我侧头看她。
她闭着眼睛。
脸贴在我肩上,贴着那片血痂,贴着那片暗红色的、从赫连身上溅过来的血。
她的嘴角微微翘着。
破了的那块嘴角翘着。
翘出一个笑。
很浅。
很淡。
可那是笑。
我低头。
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。
轻得像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一下也很重。
重得像一辈子。
远处有人喊——
“王——!灰狼部的马全抢来了——!三百多匹——!”
我没理。
只是站着。
让她靠着。
一直站着。
一直靠着。
站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站到那第一缕光照在她脸上。
站到那光把她脸上的泪痕都照成金色。
站到——
她睁开眼睛。
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亮。
亮得像那缕光。
亮得像这一辈子的光。
马蹄声碎碎地响着,像一场下不完的雨。
我骑在马上,她在怀里,裹着那件狐皮领子的皮袍,靠着我的胸口。
从昨晚到现在,她一直这么靠着,一直没说话。
可那靠着不是睡着的靠着——她的眼睛睁着,望着前面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、永远也跑不到头的草原,望着那些远远近近的、被晨光照成金色的草尖。
我的手握着缰绳,从她腰侧穿过去,把她圈在怀里。
那姿势让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,比昨晚慢多了,稳多了,像一颗终于落回腔子里的心。
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别的。
她身体深处的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不是肌肉的紧绷或松弛——那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、从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。
像一根弦,一直绷着,绷得紧紧的,绷得快要断了。
那根弦从昨晚就一直绷着。
从她在帐篷里说“我让他以为我是自愿的”那一刻就绷着。
从她在我怀里说“我脏”那一刻就绷得更紧。
从她披着皮袍、走出帐篷、站在那四百多个跪着的人面前那一刻,那根弦绷到了极致——
可到现在,那根弦还没松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可我知道那根弦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