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头人弯着腰,不敢抬头。
我开口。
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沉沉的。
“有人去过中原吗?”
那六个字像六块石头扔进水里。
那些头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——是意外?是“怎么问这个”的那种光?
一个头人抬起头。
是白天砍死黑狼王儿子的那个老家伙。他满脸皱纹,头花白,可那双眼睛亮亮的,像狼的眼睛。
“主子——”他说,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,“主子问中原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他又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——是打量?是试探?还是别的什么?
然后他低下头。
“回主子——”他说,“奴才没去过。但奴才知道谁去过。”
“谁?”
他抬起头。
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奴才的女儿。”他说,“她去过。去凉州做过舞女。后来嫁了汉人,可那汉人命短,得病死了,她就回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女儿?
这老家伙的女儿?
我望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那张像狼一样凶狠的脸。
那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,在那跳动的火光里,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。
那眼睛亮亮的,亮得像狼,亮得像那年在山野里见过的那些野物的眼睛。
他有女儿?
“叫来。”我说。
他弯下腰。
“是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朝营地深处走去。
那背影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,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被那些黑黢黢的帐篷吞进去。
我们站在那儿等。
夜风吹过来。
有点冷。
母亲站在我身边,那皮袍的领口被风吹开一点,露出里面那白白的脖子。
那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——是白天那文胸的带子勒的。
那红印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,像一道细细的红线,从那耳根后面一直划到锁骨。
她感觉到我在看,微微侧过头。
望着我。
那眼睛亮亮的。
那亮里有笑。
“看什么?”她问。
那声音轻轻的。
“看你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