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山上吹下来,凉凉的,带着雪的味道。
母亲走在我身边。
她的手还在我手里。
凉凉的。
可那凉里,有热。
是她的体温。
是她的心跳。
是她。
我们走着。
走着。
走进那一片黑黢黢的街道。
走进那一片零零星星的灯火。
走进这个有大夏王朝、有驻藏大臣、有那个胖子的世界。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只是走着。
手牵着手。
在那冷风里。
在那黑夜里。
第二天,帐篷外面有人在喊。
那声音尖尖的,像掐着嗓子——是昨天那个副使,那个留着两撇老鼠尾巴胡子的瘦子。
“狼王——狼王在吗?”
我掀开帘子。
阳光刺眼。
那阳光是白的,亮的,从天上直直地射下来,射得人眼睛疼。
我眯着眼,看见那副使站在外面,站在那几个护卫面前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官袍,青色的,挺挺的,可穿在他身上还是那副样子——瘦瘦的,小小的,像一只站起来的耗子。
他看见我出来,立刻笑了。
那笑从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来,假假的,谄谄的。
“狼王——”他说,那声音尖尖的,“下官奉公孙大人之命,来给您送文书。”
他举起手。
手里拿着一卷东西——黄黄的,用红绸子系着。
我没接。
只是望着他。
望着他那张脸,那假假的笑,那老鼠尾巴似的胡子。
“文书?”我说,“不是说好我去取吗?”
“是是是。”他说,“本来是该狼王去的。可大人说了,狼王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怎么能让狼王再跑一趟?所以特地命下官送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那眼睛往我身后瞄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可那一眼里有东西——是打量?是试探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把那卷文书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狼王——请收下。”
我接过那卷文书。
那文书沉沉的,用黄绫子包着,上面盖着朱红的大印。那印很大,很圆,在那黄绫子上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。
我没打开。
只是握在手里。
望着他。
他还站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