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耳朵都快起茧子了,也只是嗯嗯啊啊附和,根本不说一句带有任何指向性的话。
“老狐狸,”孟大柱在心里暗骂一声。
再耽误下去,也哭不出什么话,他不再继续拖拖拉拉,直接表明来意。
“先机械厂我去问过了,收割机的单子排的很紧,你们村有五台,能不能卖给我们村一台?”
一听要买收割机,李达立马甩开亲家的手跳起来。
“不可能!”
收割机和村集体物资,怎么可能卖出去,五台他都嫌不够,还买?死都不可能。
孟大柱当即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,一个大男人,还是一个留着胡子的大男人,做出可怜模样真的很辣眼睛。
李达根本不想睁开眼,眼睛就没在亲家身上聚焦过。
但接下来孟大柱不停诉说自家村子的可怜,又提及两家关系,磨的嘴皮子都快破了,李达才稍微松口。
李达完全是看在大女儿和同是老农民的份上,答应在农忙的时候,青岩村用完收割机可以给孟家村借用优先权。
“谢谢!谢谢亲家!”孟大柱激动地喊出声。
手随着音量的加大不断用劲,一时间李达想挣脱都不行。
等到孟大柱离开的时候,李达抬起手,看着被捏出红白印记的双手,不禁吐槽孟大柱大老粗一个。
叶蓁蓁站在一旁将李叔手上的印记看得一清二楚,不由得庆幸被孟村长抓住的不是自己,不然她都担心自己的小命是否还在不在。
公爹要回家,借由公务回家的李秀美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,准备带着丈夫孩子打道回府。
纵然再不舍,梁梅花也没有什么好借口把女儿女婿留下。
再看旁边早已经将和城里人结婚执念放下的小女儿,心中悔意蔓延。
李达转身时看见妻子眼眶中的泪光,抬起的脑袋立即垂下。
命运难以捉摸,谁都无法预见。
在将大女儿嫁出去的时候,谁能给想到青岩村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?
几天后邱春蕾的到来更是坚定了李达的想法。
邱春蕾是一路问,一路走到青岩村的。
刚进村子,她就被村口的白河小学吸引视线,明明现在不是上学的时间,小学内却传来阵阵读书声。
傍晚天还不算黑,正好有村民路过,她抓住人就是问。
“你好,你是青岩村的人吧?”
“我是,同志你是哪里来的?”村民眼神戒备地盯着眼前的姑娘,似乎只要眼前人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,就要把人抓起来。
邱春蕾感受到村民体内蕴含的爆发力,立马拿出工作证。
“我是市新民日报的记者,听说了你们青岩村养猪厂大成功,特意上门采访。”
村民可没有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,借着昏暗的天色将手里的纸片看清楚,一边看一边念。
“新民日报实习记者邱春蕾……”
工作证上的字一个不落地全部读完,村民确认了来人身份的真实性。
邱春蕾却被村民流利的阅读声震惊了。
眼前的村民看起来约四五十岁,年纪较大,竟然能认识这么多字,并且顺畅地读完。
之前全国上下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,邱春蕾也是参加过的。
哪怕是思想更为开放的城里大娘大爷们,她在当扫盲老师的时候,都从未见过学得如此好的学生,竟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见到了。
一波又一波紧锣密鼓的冲击把邱春蕾的大脑世界刺激的晕乎乎的。
村民可没意识到眼前的记者同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。
一想到有记者主动上门报道村里的养猪厂,村民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到养猪厂去,让外人看看她们村把猪养的有多好。
还好她记得现在时间不对,热情地拉着邱春蕾往村支书家里走。
“来来来!小姑娘,我带你去找我们村李支书,让他安排一下你的住宿和采访流程。我和你说,我们村最近一年变化可大了,你看到那边的小学……”
说到村里的新事物,村民嘴皮子就没有停下的时候,难得有人愿意听,说起来更是有劲。
刚刚邱春蕾想问的问题,很快就在村民口中得到了答案。
原来是村里办的夜校在上课,而不是她想象中的小学生。
一个村子办夜校?
邱春蕾只觉得自己能够写出来的稿子越来越多,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动,手上的笔也不敢停,极速记下关键点。
当她来到村支书家门前时,已经记了满满三张纸。
村民拉着人站在院门口,对着在院子里纳凉的村支书一家子大声喊道:
“村支书!支书!有城里来的记者来村里采访了——”
悠长的尾音足够李达以及附近的人家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