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:“手术过程中,有过短暂的生命体征波动。大概……半小时前,他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,但很快又陷入深度昏迷。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手段。”
“他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?”
“理论上,脑死亡状态下……”
“我能进去吗?”吕云凡又问,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医生与旁边的护士长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但时间不能太长,而且……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……
【兄弟永别】
重症监护室里,仪器的嘀嗒声规律而冰冷。
吕顾凡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,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,露出的皮肤青紫交错。呼吸机有节奏地推压着他的胸腔,但那起伏看上去如此机械,毫无生机。
吕云凡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大哥的手。那只手粗糙、厚重,掌心布满老茧,但现在冰凉而僵硬。
“大哥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吕云凡闭上眼睛。他感到自己的手在抖——那是他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漫过脚踝、膝盖、胸膛,最后淹没了头顶。他害怕失去,害怕这个刚刚重建的家再次崩塌,害怕自己终究无法保护珍视的一切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吕云凡猛地睁开眼。
吕顾凡的眼皮在颤动。很慢,很艰难,像挣扎着要推开千斤重的巨石。终于,左眼睁开了一条缝——浑浊的,涣散的,但确实睁开了。
“大……哥?”吕云凡的声音哽住了。
吕顾凡的嘴唇微微张开,出气若游丝的声音。吕云凡俯身,把耳朵贴近。
“……三……弟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吕云凡握紧他的手,“大哥,我在。”
“……对……不起……”吕顾凡的呼吸急促起来,监护仪出警报,“大哥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“不许说这种话!”吕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“你不许死!听到没有!我不准你死!”
吕顾凡的嘴角似乎想往上弯,但失败了。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天花板,又艰难地聚焦在吕云凡脸上。
“……不……怪司机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是大哥……自己……没躲开……”
“别说了,保存体力。”
“……弟……以后……家里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吕顾凡的手指用力反握住他,那力道微弱得可怜,却又重如千钧,“照顾……婧溪……晨曦……养殖场……还有……”
他的呼吸更急促了,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密集。
“大哥!大哥!”吕云凡死死抓着他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正在飞流逝的生命,“你不许走!爸妈在天上看着!你不能丢下我们!”
吕顾凡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光在慢慢熄灭。但他还是坚持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说:
“……叫……婧溪……进来……”
护士冲了进来,医生紧随其后。吕云凡被轻轻拉开。他看着医生检查瞳孔,看着护士调整药物剂量,看着许婧溪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。
“顾凡!顾凡你醒醒!你看看我!”许婧溪抓住丈夫的手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白色的被单上。
吕顾凡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。他张了张嘴,但已经不出声音了。他只是看着她,用那双正在迅失去神采的眼睛,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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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监护仪上,心跳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刺耳的长鸣声贯穿了病房。医生开始胸外按压,护士准备除颤器。但吕云凡知道,没用了。他在太多死亡现场待过,知道什么样的伤是致命的,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告别。
他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切,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变冷。
十五分钟后,医生停下了所有抢救措施,看向许婧溪,轻轻摇了摇头。
许婧溪瘫倒在床边,出动物般的哀嚎。那哭声撕心裂肺,穿透墙壁,回荡在凌晨死寂的医院走廊里。
吕婉儿冲进来抱住她。“哥哥……顾凡……”两个女人抱头痛哭。
吕云凡没有哭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大哥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吓人,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正在凝聚一场毁灭性的风暴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他拿出来看,是阎罗的信息:
“奕凡的遗体已抵达温城殡仪馆。黑白无常已分别前往香岛和福州调查。云凡,保持冷静。事情可能不简单。”
吕云凡盯着这条信息,看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