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罗的呼吸声重了些:“专业黑客,专业伪造……这是有预谋的连环杀局。”
“针对吕家的复仇?”钟馗问,“可吕家只是普通农户,就算云凡过去是‘影子’,但他的档案已经……”
“普通农户?”阎罗打断他,“吕顾凡的白羽养殖场年产值过亿,是省里的农业龙头企业。吕奕凡是刑警支队的王牌,手里经办的跨国要案不下十起。至于吕云凡……你真的以为,他的过去彻底干净了吗?”
钟馗握紧了手机。
“看好他。”阎罗最后说,“如果他只是悲伤,那还好办。但如果他开始‘追查’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电话挂断。钟馗回头,透过雕花木窗看向灵堂内。
吕云凡正弯腰抱起吕思云。小男孩趴在他肩上,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。吕云凡轻轻拍着他的背,动作温柔,嘴里低声说着什么,像是在安慰。
但钟馗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吕云凡抱着孩子的手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白。他的目光越过孩子的肩膀,落在香案上的两个骨灰盒上,那双黑棕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太快了,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钟馗确信自己看到了——那是冰层裂开的一瞬,底下涌出的,是纯粹、漆黑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意。
……
【葬礼·细雨中的送别】
出殡那天的天气,阴沉得如同谁的脸色。
乌云低垂,压着浙南山峦的轮廓,将整个世界染成深浅不一的灰。细雨从清晨就开始飘,不是雨点,是雾状的、潮湿的、无处不在的水汽,粘在皮肤上,钻进衣领里,冰冷如死者的指尖。
送葬的队伍从吕家村出,沿着山路缓缓上行。最前面是灵车,车头挂着黑白绸花,在细雨中被浸湿成深灰色。后面跟着十几辆车,都是村民和亲友——吕顾凡的生意伙伴、吕奕凡的同事战友、村里沾亲带故的老老少少。
吕云凡走在灵车旁,没有打伞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他亚麻孝服,聚成细小的水珠,顺着面料纹理滑落。他的头很快被打湿,额贴在额前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的目光平视前方,脚步沉稳,每一步踏在湿滑的山路上都稳如磐石。
许婧溪和宋瑾乔被人搀扶着跟在后面,两个女人穿着孝服,脸上蒙着白纱,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,变成断续的呜咽。吕晨曦和吕思云一左一右牵着母亲的手,小小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杨美玲坐在轮椅上,由村里的年轻人推着。她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云娜挺着五个月的孕肚,连忙递过手帕和水瓶。
“妈,您还是回车上去吧。”云娜轻声劝道,她的手一直护着小腹,无名指上的“山海相逢”戒指在阴天里黯淡无光。
杨美玲摇摇头,喘息稍定后,目光又追向前方的吕云凡。
她看见他在一个拐弯处停下,伸手扶了一把差点滑倒的抬棺人。他的动作很稳,手指扣住对方手肘的力道恰到好处,既提供了支撑,又不会显得突兀。他说了句什么,抬棺人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他在照顾每一个人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种情绪,每一处可能出现的纰漏。他像个完美的导演,在执导一场名叫“葬礼”的戏,而他自己,既是演员,也是观众,唯独不是那个应该悲痛欲绝的弟弟。
公墓在山腰。吕家的墓区是早年买下的,四穴并排——吕卜伟和赵美芝合葬在中间,左边空着的位置原本是留给杨美玲的,现在临时改成了两个新穴。
下葬仪式简单而肃穆。道士诵经,亲人祭拜,骨灰盒缓缓放入穴中。当第一捧土撒下去时,许婧溪终于崩溃,扑到墓穴边嚎啕大哭。宋瑾乔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,肩膀剧烈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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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晨曦和吕思云被这场面吓到,也跟着大哭起来。哭声在雨雾中扩散,被山风撕扯成碎片。
只有吕云凡,依旧站着。
他站在墓穴边,看着黄土一点点覆盖青瓷骨灰盒,看着两个哥哥从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实体痕迹被大地吞没。雨丝打湿了他的睫毛,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——但仔细看就能现,他的眼眶是干的。
干得可怕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凸起。垂在身侧的双手,手指一根根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凹痕。但仅此而已。没有颤抖,没有哽咽,甚至没有一声叹息。
杨美玲在轮椅上看着他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那时她还是国安系统的“画眉”,在一次任务中目睹战友牺牲。她也是这么站着,也是这么平静,平静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冷血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种平静是用多大的代价换来的——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一个铁箱,然后把钥匙扔进深渊。
而一旦铁箱锈蚀,一旦锁链崩断……
“三弟。”
葬礼结束后,许婧溪被搀扶着走到吕云凡面前。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家里的事……以后就拜托你了。”
吕云凡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温热,但许婧溪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——那温热太均匀了,像是刻意维持的体表温度。
“大嫂放心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清晰如冰棱,“有我在。”
宋瑾乔也走过来,怀里抱着吕奕凡的警帽。她看着吕云凡,嘴唇颤抖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吕云凡扶住她:“二嫂,节哀。思云我会当亲儿子待。”
他说的是承诺,但听在钟馗耳中,却像某种宣告——宣告这个家的权柄,宣告责任的转移,宣告从今天起,所有的重担、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未竟之事,都归他一人。
……
【魔王·权限开启】
葬礼后的三天,吕家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吕云凡像个精密运行的机器,处理着所有后事——接待吊唁的亲友,处理两位兄长的遗产公证,安排养殖场和家庭财务的交接,甚至记得每天提醒杨美玲吃药、叮嘱云娜补充叶酸、检查吕晨曦和吕思云的作业。
他睡在客厅的沙上,说方便照顾。但杨美玲半夜起来喝水时,总看见沙上空无一人——吕云凡要么站在院子里对着夜空呆,要么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。
第四天,青鸾到了。
这个曾经在希腊保护过云娜的女保镖,如今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服,短更短,眼神锐利如刀。她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驶进吕家院子,车门打开时,能看见后座上整齐码放的装备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