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云凡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。十一岁的少女,已学会用骄傲掩盖伤痛。
车子重新启动,驶向归家的山路。夕阳将群山染成暖金色,景色壮美,车厢内的气氛却沉甸甸的。
吕晨曦忽然开口:“三叔,我们班有个同学,妈妈去年生病去世了。她以前特别活泼,现在变得好安静。老师说,这叫‘创伤性成长’——就是孩子经历重大打击后,被迫一夜之间长大了。”
十一岁的孩子,已经能说出“创伤性成长”这样的词汇。
吕云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他想起自己的童年,被那时村里也有孩子笑他是“没爹没娘的野孩子”,二哥吕奕凡知道了,把那些孩子堵在村口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弟弟有两个哥哥,比你们有爹有娘还金贵!”
从此再没人敢当面说。
可如今,时代不同了。孩子们的心理更细腻,外界的目光更复杂。晨曦和思云要承受的,不只是失去至亲的痛,还有同龄人好奇的打量、老师同情的眼神、乃至陌生人无心的言语。
他能做的,就是在风暴中为他们筑起一道墙,用尽可能多的爱与陪伴,填补那些被命运撕裂的缺口。
……
【村里的目光与院里的灯光】
回到吕家村时,暮色已四合。
村口老榕树下,几个老人正在纳凉,看见吕云凡的车驶过,低声交谈随风飘来。
“云凡又接孩子回来了……”
“顾凡和奕凡走得突然,留下这一摊子……难为这孩子了。”
“听说养殖场那边也不太平,王厂长辞了工,好些老员工都在观望……”
“云凡那媳妇还怀着孕,这节骨眼上……唉,这家人真是多灾多难。”
“不过云凡倒是稳得住,你看他把家里家外安排得,井井有条。”
“稳得住是稳得住,可心里苦啊。我昨夜起来,看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到后半夜,就那样仰头看着天,一动不动……”
这些话语,吕云凡听不真切,却能想象。乡村没有秘密,谁家的悲欢都会被放大、咀嚼、传播。同情有之,感慨有之,也不乏猎奇的目光。
他不在乎。早在决定回归故里时,就已准备好面对这一切。只是没料到,会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成为话题的中心。
青鸾正在做交接前的最后一次巡查。见他回来,快步上前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吕云凡下车,将睡着的吕思云轻轻抱出,“李总那边的人到了吗?”
“刚到不久,在客厅。”青鸾低声道,“两女一车,很专业。”
吕云凡点头,抱着孩子往里走。
客厅里,除了云娜和刚从厨房出来的许婧溪、宋瑾乔,还多了两位陌生的女性。
李子崴也在。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,正坐在沙侧位,见吕云凡进来,起身点头。
“云凡,回来了。”李子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,“介绍一下,周薇,前女子特战队员,服役八年,精通驾驶、防卫和应急医护;林雪,顶尖安保公司出身,有国际要员随护经验,擅长风险评估和行程规划。她们是我能托付的最好人选。”
两位女性同时向前一步。周薇约莫三十,身姿挺拔如松,短利落,眼神锐利而平静;林雪稍显年长,气质沉稳,目光观察入微。两人都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便装,姿态放松却无一丝散漫,显然是受过极端专业训练的人。
“吕先生。”两人同时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有力。
“辛苦二位跑这一趟。”吕云凡将思云交给迎上来的宋瑾乔,目光与两人交汇片刻,“情况子崴兄应该和你们说清楚了。我大嫂许婧溪,二嫂宋瑾乔,未来她们在外的安全,就拜托两位了。重点是往返养殖场的山路,以及可能的商务场合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薇点头,“我们会制定详细预案,包括车辆检查、路线选择和突应对。”
林雪补充道:“吕先生放心,我们会融入环境,以‘助理’身份随行,避免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许婧溪和宋瑾乔看着这两位突然到来的专业保镖,眼眶微红,既有感激,也有对现状一丝难言的酸楚。
“子崴,云凡,这……太麻烦你们了。”许婧溪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嫂子,千万别这么说。”李子崴正色道,“顾凡哥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你们安全了,云凡才能少操一份心,顾凡哥在天上才能安心。”
吕云凡看向李子崴,两人目光交汇,无需多言。这份情谊,已越寻常生意伙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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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车在院外,按云凡你的要求,黑色传祺宗师版,做了基础防弹和底盘加固,外观低调。”李子崴递过钥匙,“行车记录仪和定位系统都是顶配,数据直连周薇和林雪的设备。”
“费心了。”吕云凡接过钥匙,转交给许婧溪,“大嫂,以后这车归你用。二嫂,你那辆我也让人开去升级了,明天送回。婉儿喜欢的车,我也订了,过几天到。”
安排妥帖,滴水不漏。李子崴心中暗叹,眼前这位吕家三弟,处事之周密,心性之沉稳,远他见过的许多同龄人,甚至一些久经沙场的商界老手也未必能如此刻冷静周全。这份定力背后,恐怕藏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