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云凡站起身,微微欠身:“沃罗宁娜女士,幸会。我是范智帆。”
“范先生。”伊琳娜伸出手,和他轻轻一握。她的手很凉,握手时用了恰到好处的力度,“藤原先生刚才提起过您,说您带来了一幅很特别的作品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片上,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打量长了半秒。吕云凡清晰地看到,当她看到那个账户编号时,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认出来了。
而且,她感到了不安。
“只是一幅家传旧作,”吕云凡谦虚地说,同时自然地收回纸片,“不值一提。”
“范先生太谦虚了。”伊琳娜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,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,“能让藤原先生这么感兴趣的,一定不是普通作品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吕云凡:“我听说那幅画和‘银狐’有关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藤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吕云凡则保持着微笑,但大脑在飞运转——她怎么知道“银狐”?这个代号在公开资料中几乎没有记载。
除非,她本来就知道。
因为“银狐”,很可能就是“衔尾蛇”组织早期的代号之一。
“沃罗宁娜女士也听说过‘银狐’?”吕云凡状似随意地问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在艺术圈久了,总会听到一些传闻。”伊琳娜轻描淡写,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紧张的表现,“不过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。没想到范先生手里真的有实物证据。”
“家父留下的资料而已。”吕云凡平静地说,“说实话,我对‘银狐’这个人很好奇——一个能在年拿出五十万美元现金的人,在那个年代可不多见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确实不多见。”伊琳娜的语气变得微妙,“但有些往事,最好让它沉睡。过分探究,可能会惊醒不该惊醒的东西。”
警告。
赤裸裸的警告。
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藤原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,他干咳一声,站起身:“两位先聊,我去看看小泽先生那边。范先生,我们稍后再谈。”
他匆匆离开,仿佛急于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对话。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两人。
【记忆的迷雾】
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窗外竹声沙沙,远处展厅的爵士乐隐隐传来。
伊琳娜率先打破沉默:“范先生主要做哪方面的投资?”
“科技,新能源,偶尔涉足艺术品。”吕云凡身体向后靠,姿态放松,“最近在考虑设立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。”
“很明智。”伊琳娜的手指仍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亚洲艺术市场正在崛起。不过这个圈子水很深,有些作品的来历……很复杂。范先生需要小心选择合作伙伴。”
“所以我找了藤原先生。”
“藤原先生值得信赖,但他太‘干净’了。”伊琳娜直视吕云凡,“有些交易,太干净的渠道是做不了的。比如一些来自东欧、俄罗斯的作品,由于政治原因无法正常流通。又比如一些因为继承权纠纷被‘冻结’的遗产,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变现。”
她顿了顿:“范先生的基金,有能力处理这类‘特殊资产’吗?”
直白的试探。
吕云凡面不改色:“能力取决于需求和回报。如果回报足够,智帆资本可以调动全球资源——包括一些不那么透明的渠道。”
“包括瑞士的某些特殊账户?”伊琳娜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包括任何必要的金融工具。”吕云凡迎上她的目光,“沃罗宁娜女士,我们都是明白人。在这个圈子里,钱没有颜色,只有数字。重要的是交易是否安全,是否有利可图。”
伊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吕云凡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,眼角出现了细纹,整个人突然变得生动而有魅力——但也更加危险。
“我喜欢直接的人,范先生。”她说,“那么,我们或许可以合作。我手里正好有一些……需要处理的资产。如果你有兴趣,我们可以详谈。”
“当然有兴趣。”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特制名片——金属材质,边缘镶嵌着微型电子芯片,“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。芯片里有加密通讯频道的接入码,需要专用阅读器。”
伊琳娜接过名片,在手里掂了掂,感受着金属的重量。她的表情变得严肃:“很专业。”
“对待重要的合作伙伴,我一向专业。”吕云凡站起身,“那么,不打扰您享受这个夜晚了。期待您的联系。”
伊琳娜也站起来,伸出手。
再次握手。这一次,她的力度更大,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——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,想要确认什么。
吕云凡能感觉到,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,从眼睛到鼻梁,从嘴角到下颌线。她在努力回忆,这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。
那种熟悉感像雾一样笼罩着她。
但她抓不住源头。
因为她记忆中那张脸——苏黎世拍卖会上那个意气风的华裔金融家,通缉令上那个眼神冷峻的嫌犯——虽然五官相似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眼前这个男人更加内敛,更加沉稳,眼神里没有那种张扬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