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狼山?”胡斐盯着黑衣人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浑浊里看出些真假。窗外的雪又大了起来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挠着。
黑衣人扯了扯嘴角,露出半截黄的牙齿:“要么信我,去狼山找你师父;要么就当我没说,等着收他的尸骨。”他说得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胡斐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着,指节泛白。狼山的凶险他早有耳闻,别说带着人,就是他独自一人闯进去,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。可一想到师父可能正身陷险境,他的心就像被炭火燎着似的疼。
“大师兄!”赵青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块从尸体上捡来的木牌,“这牌子背面有字!”
胡斐接过木牌,翻过来一看,背面竟用小刀刻着个极小的“程”字。他心里一动,师父姓程,难道这牌子和师父有关?
“这是‘狼山七部’的令牌。”黑衣人瞥了一眼木牌,缓缓说道,“我是‘黑石部’的,你师父……现在在‘白狼部’手里。”
“狼山七部?”胡斐皱眉,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。
“都是些被朝廷赶进深山的遗民,抱团取暖罢了。”黑衣人咳嗽了几声,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,“白狼部的领想拿你师父的兴云庄当据点,借着长白山的地势和朝廷抗衡。你师父不肯,就被他们扣下了。”
胡斐沉默了。这些话听起来条理清晰,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师父武功高强,怎么会轻易被一群山民扣下?还有那枚刻着“程”字的令牌,到底藏着什么玄机?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问道。
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扔给胡斐。那是个小小的青铜哨子,上面刻着朵梅花,正是师父随身携带的物件。胡斐的心猛地一沉,这哨子师父从不离身,如今却出现在这人手里……
“这是你师父被抓前,让我偷偷带出来的。”黑衣人喘着气说,“他说,若兴云庄有胆识过人者,持此哨去狼山黑石部,自会有人接应。”
胡斐捏着那枚冰凉的哨子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纹路。师父的手艺他认得,这哨子确实是师父亲手刻的。
“好,我去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再无犹豫,“但你得告诉我,白狼部为什么非要兴云庄不可?”
“因为兴云庄下面,藏着一条密道,能直通山外的官道。”黑衣人低声道,“那是前朝留下的,只有你们程家的人才知道入口。”
胡斐恍然大悟。难怪师父总说兴云庄的位置是块宝地,原来下面还藏着这样的秘密。他看向黑衣人:“什么时候出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黑衣人说,“白狼部的领后天要举行祭典,到时候会逼着你师父说出密道入口。错过这时间,就来不及了。”
胡斐转身往外走:“我去安排。”
刚走出东厢房,就被一群师妹围住了。
“大师兄,你真要去狼山?”孙伶俐急得直跺脚,“那地方是吃人的!”
“我也去!”赵青黛立刻说道,手里的树枝还没放下,“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“我也去!”“我也去!”师妹们纷纷附和,连最小的九师妹都拉着他的衣角,仰着小脸说:“九儿不怕,要跟大师兄一起救师父。”
胡斐看着她们,心里又暖又涩。他知道师妹们的心意,可狼山之行太过凶险,他怎么忍心让她们跟着冒险?
“听话。”他蹲下身,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,“青黛,庄里就交给你了。看好二师伯,清点好粮草,尤其是……看好这两个黑衣人。”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,目光扫过东厢房的门。
赵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用力点头:“大师兄放心,我一定看好家。”
胡斐又叮嘱了几句,让沈月娥多准备些伤药,让周璇玑把硫磺和火石分给他一些,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装。他没带多少东西,只背了把长刀,揣好师父的哨子和那块木牌,又把《胡家刀法》的孤本塞进怀里——这是父亲留下的念想,也是他如今能依靠的本事。
夜色渐深,兴云庄安静下来,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胡斐检查完装备,正要去找黑衣人问清路线,却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对话声。
他屏住呼吸,悄悄凑到窗边,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只见两个护卫打扮的人正站在院子角落,背对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……都安排好了?”其中一个问道。
“嗯,白狼部的人会在黑风口接应。”另一个答,“等那小子进了山,就把这里的女人和粮食都运走……”
胡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庄里果然有细作!而且听这意思,他们早就和白狼部串通好了,自己去狼山,怕是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算计里!
他悄悄退后,握紧了长刀。现在怎么办?若是打草惊蛇,细作狗急跳墙,庄里的师妹们怕是会有危险;可若是假装不知,自己这一去,岂不是把兴云庄拱手让人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就在他犹豫不决时,突然听到东厢房传来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。紧接着,就是周璇玑的惊呼声:“大师兄!不好了!那个黑衣人……他死了!”
胡斐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冲了出去。东厢房里,赵青黛、孙伶俐等人都围在床边,那个黑石部的黑衣人趴在地上,背上插着一支毒箭,正是白天那个被擒的白狼部杀手的箭!而那个杀手,此刻正倒在墙角,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已经没了气息。
“怎么回事?”胡斐沉声问道。
周璇玑指着地上的杀手:“我刚才来送水,就看到他挣脱了绳子,用箭射死了黑石部的前辈,然后……然后自己抹了脖子!”
胡斐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。杀手的刀痕确实像是自己划的,可他手腕上的勒痕很新,不像是能轻易挣脱绳子的样子。更奇怪的是,黑石部那个黑衣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上满是惊愕,倒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赵青黛、孙伶俐、周璇玑……她们脸上都带着惊慌,看不出异样。可他知道,刚才窗外那两个细作还没抓到,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,绝不是巧合。
“把尸体抬下去,好好看管。”胡斐沉声道,“青黛,你再带两个人,仔细搜查庄里的每一个角落,尤其是护卫的住处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记住,动静别太大。”
赵青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点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胡斐看着她带着人离开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黑石部的黑衣人死了,唯一的线索断了。白狼部的杀手自尽,更像是在掩盖什么。而庄里的细作还藏在暗处,虎视眈眈。
去狼山的计划,还能继续吗?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。雪地里,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后门走去,步伐匆匆,不像是巡逻的护卫。
胡斐眼神一凛,握紧了腰间的长刀。
看来,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了。
(第五回完)
喜欢飞狐后传:恩怨了处是新生请大家收藏:dududu飞狐后传:恩怨了处是新生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