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雪沫子,像无数根细针往人骨头缝里钻。胡斐背着赵青黛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,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。
他后颈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碴,可后背传来的灼热感却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赵青黛伤口炎的征兆,烫得他心头紧。
“大师兄……放我下来吧。”赵青黛的声音气若游丝,滚烫的呼吸拂过他颈侧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“你都走了三天三夜了,再这样下去,你会垮的。”
胡斐没回头,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粗糙的手掌隔着厚厚的棉衣,仍能摸到她后背上渗血的绷带轮廓。
“闭嘴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抖?是冷的,还是疼的?”
他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低头看向怀里的人。月光透过雪雾,恰好落在赵青黛的脸上——她的脸颊烧得通红,嘴唇却泛着惨白,长长的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粒,像落了层霜。
“还记得小时候你烧吗?”胡斐的声音放柔了些,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暖意,“那年冬天你染了风寒,烧得直说胡话,我背你去镇上请郎中,走了整整一夜。你也是这样,趴在我肩头,烫得像团火。”
赵青黛的睫毛颤了颤,恍惚间真的回到了那年。十二岁的胡斐比她高不了多少,却硬是背着她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,她迷迷糊糊间,只看到他后颈被树枝划出的血痕,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。那时她就想,大师兄的肩膀,真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地方。
“前面有温泉!”孙伶俐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,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“我闻到硫磺味了!”
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往前赶。果然,穿过一片松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冒着热气的温泉镶嵌在冰原上,蒸腾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,周围的积雪被热气融出一圈湿漉漉的痕迹,宛如仙境。
“太好了!”沈月娥激动地搓着手,“温泉水有疗伤的功效,青黛师姐的伤口说不定能缓解些!”
胡斐小心翼翼地将赵青黛从背上放下来,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最厚实的狐裘,仔细地裹在她身上:“月娥,你先带青黛去泡温泉,我去附近找找活血的草药。”他又转向孙伶俐,“你守在旁边,别让师妹们靠近,这地方说不定有野兽。”
“放心吧大师兄!”孙伶俐拍着胸脯保证,又冲赵青黛挤了挤眼,“青黛师姐,好好‘休养’啊!”
赵青黛被她看得脸红,沈月娥搀扶着她往温泉边走去。刚走两步,赵青黛突然轻轻挣开沈月娥的手:“我自己能走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指尖却微微颤抖着,坚持不让人扶。沈月娥看了她一眼,懂事地退后了两步,远远跟着。
温泉的水温恰到好处,刚没过膝盖,带着淡淡的硫磺味。赵青黛咬着牙,慢慢褪去外面的棉衣,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伤处。
月光洒在她的背上,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的伤疤狰狞可怖,边缘因为感染而泛红肿胀,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珠。
她正咬着牙想解开绷带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赵青黛猛地回头,就见胡斐提着一大捆草药站在不远处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。
“大、大师兄!”赵青黛慌忙想把衣服拉上,却因为动作太急,牵扯到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怎么不敲门……哦不,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胡斐没说话,只是走上前,将手里的草药扔进温泉里。艾草、红花、还有几种叫不上名字的紫色草根在水里慢慢舒展开,原本清澈的泉水渐渐染上淡淡的褐色,散出更浓郁的药香。
“这些能消炎止痛。”他说着,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,“当年你替我挡山贼那刀时,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他的指尖轻轻抬起,悬在她肩头那道旧疤上方,犹豫了一下,才轻轻触碰到那片皮肤。
那道疤是三年前留下的,当时一群山贼偷袭兴云庄,一把刀直直劈向胡斐后背,是赵青黛冲过来替他挡了一下,虽然不深,却也留了个永久的印记。
“疼吗?”胡斐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赵青黛浑身一颤,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他指尖传来的温度。她猛地别过头,倔强地扬起下巴:“胡斐,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弱女子。当年能挡那一刀,现在也能自己撑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胡斐突然伸手,将她轻轻揽进怀里。温热的泉水漫过两人的腰际,带着药草的清香。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,避开了伤口的位置,“所以我要娶的,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小师妹,是能与我并肩作战的妻子。”
赵青黛的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,有力而沉稳,透过温热的泉水和薄薄的衣衫传过来,震得她心口麻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唇上突然落下一个滚烫的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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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小时候玩闹时的碰一下,也不是危急关头的匆忙一触。这个吻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,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意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胡斐的唇有些凉,带着雪的寒气,却烫得她浑身软。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的水珠,不知是温泉水还是眼泪,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远处突然传来周璇玑的呼喊:“大师兄!青黛师姐!你们在哪儿呀?饭做好啦!”
两人猛地分开,胡斐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,却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。赵青黛低着头,看着两人在水中交握的手——他的手掌宽大粗糙,指节上布满了练刀留下的厚茧,却意外地温暖。她突然轻笑出声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:“原来你连采药都带着刀。”
胡斐这才现,自己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短刀,刀鞘上的水珠滴进温泉里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“以防万一。”他有些窘迫地解释,随即又握紧了她的手,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“就像现在,我要保护我的未婚妻。”
温泉的雾气越来越浓,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,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。赵青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,一下下,敲在她的心上。她抬起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映着月光,映着雾气,更映着她的影子。
“等回到兴云庄,”胡斐的声音低沉而郑重,带着承诺的重量,“我要在所有人面前,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程家嫡女出阁礼。八抬大轿,十里红妆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赵青黛的眼眶突然一热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她吸了吸鼻子,却忍不住笑了起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那我要穿绣着狼头纹的嫁衣——就像当年你说的,等我长大了,要给我做一件最威风的嫁衣,比师父那件还要好。”
当年他们还是孩子,在兴云庄的院子里玩闹,胡斐拿着根树枝当剑,说以后要娶她,给她做一件绣着狼头的嫁衣,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她了。没想到,一句童言,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胡斐握紧她的手,将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那半块程家玉佩解下来,放进她手心,又从她衣襟里拿出她那半块,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——严丝合缝,仿佛本就该是一体。
他将拼好的玉佩重新放进她手心,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:“这是程家的信物,也是我们的信物。”
温泉的水静静流淌,带着药草的清香和两人交缠的气息。
远处,师妹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,近处,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。雪还在下,月还在照,可赵青黛觉得,这个冬天,好像一点都不冷了。
她靠在胡斐的肩头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回到兴云庄吧,回到那个有桃花、有刀光、有他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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