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愣了一下,没想到有人会用专业词点评她。她只是凭感觉觉得“后面那朵花藏一点更好看”,没想到还真有说法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头笑了笑,顺手把最后一支银叶菊修剪短些,插在左侧作为呼应。
这时轮到点睛枝。雾中情人草太软,直接插容易塌。她想起林老师说过“轻盈材料要借力固定”,便先用一支洋桔梗斜插作支架,再将雾中情人草缠绕其上,让细碎的花穗自然垂落。
“停一下。”林老师再次走近,这次站定没走。
她绕着诺雪的作品看了一圈,眉头微皱,像是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第一次动手插花?”她问。
诺雪停下动作,手指还捏着半截剪下来的花茎:“嗯……是的。”
林老师没立刻回应。她俯身仔细看了看花泥边缘的根部排列,又伸手虚量了主枝与副枝之间的夹角,甚至轻轻吹了口气,观察雾中情人草的摆动幅度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终于开口,“很多人学三个月都做不到这种平衡感。你的主枝带动视线流动,副枝填补却不抢戏,点睛枝用了‘悬垂技法’,还知道利用其他花材做支撑——这些都不是新手能自然想到的。”
诺雪眨了眨眼,没说话。
“而且色彩过渡很舒服。”林老师指着那朵被藏在后面的深粉洋桔梗,“一般人会觉得所有花都要露出来才好看,你反而懂得‘藏’,这很难得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悄悄伸头看。
“我只是……觉得那样更自然。”诺雪低声说,“花本来就不会全都冲着人开。”
“这就是天赋。”林老师语气肯定,“有些人天生对美有感知力,不需要太多训练就能抓住重点。你今天的作品,已经出‘完成作业’的水平了。”
诺雪胸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做的那束花:银叶菊如展开的羽翼,洋桔梗错落分布,雾中情人草像一层薄雾浮在上方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花瓣边缘,泛出柔光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上床前,杰伊靠在门框上看她叠衣服时说的话:“你值得拥有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。
但现在,有人站在她面前,用专业的语气告诉她——你做得很好,你有天赋。
她没哭,也没笑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角,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矢车菊。
“大家差不多了吧?”林老师提高声音,“我来巡视一下成果。”
她离开诺雪的台子,走向下一个人。但走过半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确认什么似的。
诺雪慢慢呼出一口气,才现自己一直憋着呼吸。
她拿起喷壶,给花泥补了点水,又用剪刀尖轻轻拨正一片歪掉的银叶菊叶子。动作比刚才稳多了。
课程结束前十五分钟,林老师宣布可以开始收拾。
“作品记得装进携带袋,防止挤压。”她提醒道,“下次正式课我们会讲季节花材的应用,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现场报名,享受早鸟价。”
没人立刻响应。
诺雪把花小心移到纸袋里,盖上半透明防尘罩。袋子是特制的,底部有孔洞透气,侧面印着店名和一行小字:“让每一枝花,说出你想说的话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翘起。
收工具时,她现本子上刚才画的三角形下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,是她自己无意识写下的:
“原来我也能做好一件事。”
她没擦掉,合上本子,塞进随身包。
林老师走过来,手里拿着相机:“方便拍张照吗?我想存个优秀学员案例,用于教学参考,不会公开布。”
“可以。”诺雪点头。
“那你抱着作品,自然点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