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客厅,电视屏幕已经暗了,但平板还亮着,停在那张成绩查询页面上。诺雪靠在沙上,手里攥着它,像攥着一块刚出炉的热饼,舍不得松手。杰伊坐在她旁边,腿搭着茶几边缘,脚尖轻轻晃着,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小悠早就睡了,房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缕夜灯的光。冰箱贴着他的画稿,是那天比赛的作品,《幸福生活的五个要素》,其中一瓣“幸福花”被评委圈出来夸有生命力。现在那幅画边上又多了张便利贴,是他睡前写的:“妈妈明天会收到证书吗?”
这话没人回答,可答案已经在路上。
第二天一早,门铃响了。
诺雪正蹲在厨房擦地砖缝,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,拖把还在滴水,她顾不上拧干,快步走到玄关。杰伊从卧室出来,头还有点乱,手里捏着手机。
“快递。”他说,“说是重要文件,要本人签收。”
诺雪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捋了捋衣角。她昨晚翻来覆去想这事——证书真到了,该怎么拿?要不要戴手套?能不能拍照?她甚至偷偷试了句开场白:“我收到了……谢谢国家。”说完自己都笑了。
“你去吧。”杰伊把手机递给她,“系统通知是你名字登记的取件码。”
她接过手机,指尖有点凉。打开门,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个蓝色包裹静静躺在门口地垫上,封口贴着醒目的红标:【职业资格证书-本人签收】。
她弯腰捡起来,轻得不像话,却沉得让她手腕一坠。
“不拆?”杰伊站在厨房门口问,手里端着两杯温水。
“等……等一下。”她说,抱着包裹坐到沙,把它放在腿上,像护着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。
杰伊没催,只是把水杯递过去,顺手把昨天那张打印的成绩指南拿开,换成了今天的报纸。头版是天气预报,说本周晴转多云,适合晾晒衣物和心情。
诺雪盯着包裹看了半分钟,终于伸手撕开胶带。
动作很慢,一层一层揭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纸壳剥开,里面是个硬质信封,印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徽章,右下角盖着骑缝章。她抽出内页,一张a纸夹着一个深蓝色小本子。
她先把本子拿出来。
封面烫金字: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资格证书。
翻开第一页,照片是考试当天拍的,她化了淡妆,刘海整齐,眼神有点紧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下面一行字:
姓名:诺雪
工种:花艺师(中级)
评定结果:合格
证单位:xx市职业技能鉴定中心
红章盖得方正,压在“合格”两个字上,像一枚确认无误的句号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呼吸忽然变浅。
杰伊悄悄靠近,在她身边坐下,没说话,只伸手点了点“合格”那个位置。
“嗯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‘良好’,也不是‘优秀’,是‘合格’——最踏实的一个词。”
诺雪没动,手指慢慢抚过纸面,从自己的名字滑到红章边缘。她想起第一次去花店,手抖着写名字;想起背题背到凌晨,杰伊在旁边默默递水;想起考场上剪断第三支康乃馨时,心里闪过一丝慌,但手没停。
她做到了。
不是梦。
也不是截图。
是实实在在、能捧在手里的东西。
她忽然抬头,看向杰伊,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。
“我拿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稳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咧嘴笑,“你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给未来的小徒弟们?说‘老师傅已上线,请排队报名’?”
“少来。”她轻轻推他肩膀,“这本子还没捂热呢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?”杰伊坐直,“藏抽屉?压箱底?还是挂墙上?”
“挂墙?”她愣了下,“这么正式?”
“为什么不?”他指了指沙正上方那片空白墙面,“那儿多合适,谁来家里第一眼就看见,进门先恭喜。”
诺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那面墙确实干净,平时只挂过一幅小悠的涂鸦,后来被他自己撕了,说“画得太丑”。现在那儿空着,像专门留出来等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