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还在继续。
杰伊站在讲台中央,没有立刻动。他合上电脑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打破什么,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意却压不下去。灯光照在脸上,温温的,不像刚才那么刺眼了。台下的人陆续站起来,有人拍手,有人笑着点头,还有几个举着手机拍照。他微微弯腰,说了句“谢谢”,声音不大,却被麦克风放大了一圈。
话筒还握在手里,他没急着放回去。前排那位穿蓝色衬衫的听众已经起身往这边走,手里捏着笔记本,边走边翻页,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关键词。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,朝他竖了个大拇指,然后转身跟同伴低声说了句:“这思路可以抄。”
人流开始往前涌。
不是那种混乱的冲撞,而是有节奏地、带着笑意地靠拢过来。杰伊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,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,顺势走下讲台台阶。地毯依旧厚实,脚步落下去悄无声息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说话时稳多了。
刚站定在讲台侧前方,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是个年轻女孩,扎着马尾,胸前挂着参会证,脸有点红。
“杰伊老师!”她声音清亮,“我刚才记了好多笔记!您说的那个‘先问为什么不行’真的太实用了——我们上周就碰上客户死活不同意改流程,结果根本不是技术问题,是他们内部权限没理清!”
杰伊笑了笑:“那你现在知道怎么破了?”
“我已经约了他们部门主管明天喝咖啡。”她眼睛亮,“准备按您的方法,先聊痛点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记住,别急着推方案,先当听众。”
她用力点头,又犹豫了一下:“我能加您个联系方式吗?万一卡住了……”
“当然。”杰伊从内袋掏出名片递过去。她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,猛地缩了一下,自己先笑了:“对不起,我太紧张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,“被需要才值得紧张。”
她笑得更开,退后两步,让出位置。紧接着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西装笔挺,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,站姿笔直。
“我是做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你们那个分阶段上线的做法,正好解决我们眼下最难啃的一块骨头。”
“哪个环节?”杰伊问。
“老厂工人抵触新系统。”对方苦笑,“培训做了三轮,还是有人偷偷用纸质登记。”
“人习惯的东西,换起来总慢。”杰伊点头,“你们有没有试过找几个典型用户提前介入?就像我们驻场观察那样。”
“还没。”那人皱眉,“公司觉得成本太高。”
“可一次失败的上线,损失更大。”杰伊说,“不如花一周时间蹲点,看看他们到底卡在哪。有时候只是一个按钮位置不对,就能让人放弃整套系统。”
男人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我一直想着怎么说服领导批预算,反倒忘了最该说服的是操作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:“幸会。”
两人握手,力道结实。
“这是我的名片。”男人递过来一张深灰色卡片,“下周我们在大阪有个闭门交流会,如果您方便,能不能来分享一下这套方法?”
“我可以看看日程。”杰伊收下,“不过得提醒您,我没ppt模板,只有实战案例。”
“就要这个。”对方拍了下肩膀,“真实最有杀伤力。”
话音未落,又有人挤进来。这次是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,三十出头,抱着一台平板,屏幕还停留在刚才演讲的某张图表上。
“您提到的‘吐槽会’机制,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”她语气认真,“我们团队也开会,但从没人敢骂流程——都怕得罪人。”
“那就换个名字。”杰伊建议,“叫‘改进圆桌’也好,‘问题快闪’也行。关键是定规则:只提问题不算数,必须带解决方案;负责人七天内要回应,否则全组公示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还能这样?”
“我们真这么干。”他点头,“第一次有人写了三条意见贴在茶水间白板上,第二天就被同事追着问进展。后来大家现,说真话真能改东西,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
“所以信任是试出来的?”她喃喃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不是喊口号建立的。”
她低头在平板上快记录,抬头时眼神坚定:“我明天就提议改会议制度。”
人群越围越多。
有人递来饮料——一瓶冰镇乌龙茶,瓶身结着水珠。“讲得太投入了,喝一口吧。”送饮料的是个圆脸小伙子,t恤上印着“it支援部”。杰伊道谢接过,拧开喝了一口,凉意顺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更清醒了。
“您说的每一条我都录了音。”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头,“回去要放给组长听,他总说我做事太理想化。”
“理想没错。”杰伊说,“问题是能不能落地。你能意识到这点,已经赢一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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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伙子咧嘴笑了,退到一边去整理录音文件。
一位拄拐杖的老者也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近。他头花白,穿着旧式立领衬衫,胸前别着一枚金属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