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悠突然放下叉子,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,踮起脚把手放在她手背上:“妈妈,你一定可以的!”
诺雪愣住。
小悠仰着脸,眼睛睁得很大:“你连我都教得会分类花瓣,那你肯定更厉害!上次你说‘只要用心,花就会听你的话’,那这次你也让它们听话嘛!”
诺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杰伊把手机放下,走过来坐在她另一边:“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干。上次整理花材,我和小悠不也帮你搬水桶、擦瓶子?你要做什么,我们照样上。”
“可这次不一样。”诺雪摇头,“这不是分花瓣、剪枝条的事。他们要的是能让人停下来看的作品,要是做得不好,人家会觉得……我只是个玩票的。”
“谁会觉得?”杰伊反问。
“客户,同行,来看展览的人……”她声音越说越轻。
“哦——”杰伊拖长音,“所以你是怕别人说什么?”
诺雪抿着嘴不说话。
小悠却认真地说:“可是爸爸上次演讲,也有很多人听,但他回家就说‘有人问我系统上线失败怎么办’,你还记得吗?你说‘失败了再改就是了’。那妈妈现在也没失败啊,都没开始呢!”
诺雪怔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杰伊回来讲研讨会的事,确实提到有人提问失败案例。她当时随口说了句:“谁还没踩过坑。”没想到小悠居然记到现在。
“我不是怕失败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是怕……辜负这份信任。他们是因为相信我才找我的。”
“那就别辜负呗。”杰伊喝了口咖啡,放下杯子,“你接下它,然后把它做好。做不好就调整,改到好为止。哪有第一次就完美的事?”
“可是时间太短了……”
“那就抓紧时间。”杰伊伸手拍了拍她肩膀,“你想想,要是你现在不接,以后有人问‘诺雪老师有没有做过大型装置’,你怎么答?说‘有一次机会,我没敢试’?”
诺雪盯着桌面。
小悠凑近一点:“妈妈,我也想看你做的大花!比院子里这个大多了的那种!我可以帮你拿剪刀!”
“你还太小,不能碰工具。”诺雪条件反射般拒绝。
“那我递材料!”小悠立刻改口,“或者举牌子写‘这是我妈做的’!”
诺雪噗嗤笑了。
杰伊也笑出声:“这主意不错,下次家庭插花日就这么办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!”小悠急了,“你们都说我是助手,那我就要做正经事!”
诺雪看着眼前两张脸——一张是丈夫平静带笑的眼睛,一张是儿子亮晶晶的期待。她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,小悠问能不能继续当助手。那时候她心里暖得像喝了热牛奶。
而现在,他们又一次站在她这边,哪怕还不知道具体要面对什么。
她慢慢吸了口气,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工作台前。那里已经收拾干净,只剩下一个空剑山和几片干枯的银叶菊残渣。她拉开抽屉,取出笔记本和笔。
回到餐桌时,她翻开新的一页,在顶部写下五个字:大型活动·紧急项目
笔尖停顿一秒,然后继续往下写:
确认客户需求细节(待邮件回复)
初步构思方向(暂保密)
材料清单预估
时间节点规划
是否需要临时协助(家人可用)
写完,她合上本子,抬头看向杰伊和小悠。
“我接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