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”小陈打开笔记本,没急着提问,“现在很多报道都喜欢讲‘逆袭’‘爆红’‘一个人对抗全世界’,可我看您的作品,感受到的是平静,是一种……嗯,怎么说呢,把日子过得开花的感觉。”
诺雪怔了一下。
杰伊坐在她旁边,不动声色地翘起嘴角。
“我不是什么艺术家。”诺雪说,“我只是喜欢花。小时候家里种了一小片月季,每年春天开花,我妈总说‘这些花啊,比人都懂规矩’。我就想,要是能把这份规矩变成美,就好了。”
“所以您是从那时候开始学的?”
“断断续续吧。”她笑了笑,“真正认真做,是这几年的事。”
“听说您还考了职业资格证?”
“嗯,刚通过不久。”她说,“本来只想试试,结果还真过了。”
“厉害。”小陈记下一笔,“那这次展览,是第一次公开亮相?”
“算是。”诺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其实我更习惯在家里插花,或者接点私人订单。这次是因为客户主动联系,推脱不了才答应的。”
“但效果非常棒。”小陈真诚地说,“我们现在想找的,就是一个普通人如何用热爱点亮日常的故事。不炒作,不煽情,就是真实记录。如果您愿意,我们可以控制布范围,重点放在生活方式版块,避开社会争议栏目。”
诺雪抬眼:“你们不怕……我这样的身份引起讨论?”
“怕。”小陈坦然承认,“但我们更怕因为怕,就错过了值得被看见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杰伊轻轻拍了下诺雪的手背。
“要不这样。”诺雪深吸一口气,“你可以采访,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内容必须围绕花艺本身,我的个人经历点到为止。第二,不要拍正面照,可以用背影,或者只录声音。”
“完全没问题。”小陈立刻答应,“我们尊重每一位受访者的边界。而且说实话,比起脸,我更想记录您的手——毕竟,是这双手让春天站了起来。”
诺雪忍不住笑了。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。
“你这张嘴,不去卖花可惜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已经在写了。”小陈眨眨眼,“标题都想好了:《她的手会开花》。”
杰伊哈哈一笑:“这标题能过审?”
“主编要是不同意,我就改成《一位家庭创作者的春日叙事》。”小陈正经起来,“反正意思不变。”
诺雪摇摇头,笑意未散。
“那你稍等一下。”她说着站起身,“我去换件衣服。”
“啊?不用这么正式吧。”小陈连忙说。
“不是为了你。”诺雪走向卧室,“是为了我自己。见客人,总得穿得像样点。”
她走进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杰伊留在客厅,拿起茶几上的玩具车推到电视柜后面——那是小悠早上玩完忘了收的。他又把沙上的坐垫拍松了些,顺手把诺雪常用的那条碎花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。
“您家氛围真好。”小陈轻声说。
“一般吧。”杰伊搓了搓脸,“也就是两个人互相撑着过日子。”
“可很多人撑不起来。”小陈说,“尤其是面对外界眼光的时候。”
“我们也不是没担心过。”杰伊看着卧室门,“主要是怕影响孩子。但他爸他妈都在,谁要说三道四,先问过我们同不同意。”
小陈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几分钟后,诺雪出来了。她换了件藕荷色的针织衫,头重新梳过,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卡。妆没补,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。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她说,在原来的位置坐下。
“谢谢您愿意分享。”小陈打开录音笔,“那我第一个问题——《春之律动》,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?”
“一开始没名字。”诺雪说,“做完之后,我丈夫说,这花一层层往上走,像音乐有节奏。我就想,春天本来就有律动,草长、花开、风动,都是声音。所以干脆叫它《春之律动》。”
“那创作过程中,最难的部分是什么?”
“材料稳定性。”她伸出右手,指尖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“紫鸢尾茎秆脆,撑不起高塔结构,试了三次都塌了。后来用加粗铜丝做芯,外面裹花泥,再一点点绑上去,才算稳住。”
“听说您儿子也参与了?”
诺雪一怔。
杰伊立刻接话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