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映在柏油路上泛着淡淡的黄。诺雪低头看了看鞋尖,又抬眼望向前方那片临街的商铺群。帆布包还在肩上晃着,里面那张写着“理想工作室标准”的便签纸边角已经有些卷了。
杰伊跟在后面半步,皮鞋踩地的声音比白天轻了不少,大概是因为鞋底沾满了灰,变得不再那么硬挺。他没再提换鞋的事,只是偶尔揉一下脚踝。
“还看吗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诺雪停下脚步,手指指向刚才他们钻进去过的那间屋子,“就是这儿。”
他说得干脆,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。刚才绕了一圈回来,站在门口那一刻,心里就定了。
这地方不大不小,正方形格局,十八平米出头。两扇大窗朝南,傍晚的余光斜照进来,把地板染成一片暖色。屋顶三盏射灯完好无损,开关一按就亮,光线均匀不刺眼。墙是白的,没贴瓷砖也没刷漆,但摸上去干爽结实,没一点潮气。最关键是——它有名字。
“小春花房。”
诺雪念了一遍,嘴角扬了一下:“你说巧不巧,本来就是要让日子开出花来的地方。”
杰伊没说话,走进去转了一圈,蹲下来看了看地板接缝,又站起来敲了敲墙角。他点点头:“采光好,通风行,独立出入口,前后都能走人。教学区、展示区、工具区都能分得开。”
“而且离两个社区都不远。”诺雪接话,“步行十分钟内能到,老人小孩都方便。”
“租金呢?”杰伊掏出手机准备查周边行情。
“先别算钱。”诺雪摆手,“你觉不觉得……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?”
杰伊看着他。诺雪站的位置正好被夕阳照着,丝边缘泛着柔光,眼神亮得不像累了一天的人。他知道这眼神——每次决定重要事的时候,都是这样。
他笑了下:“你说是,那就是。”
两人走出门,站在路边没动。诺雪翻开记事本,在编号“o”那一栏用力画了个圈,底下写下四个字:就是这里。
手机拨出去,物业接得很快。他们说明来意,对方答应晚上八点前把合同电子版过来,押二付一,月租四千二,可签一年起。
“价格比预算高一点。”杰伊皱眉。
“但不用重新做水电和吊顶。”诺雪说,“省下的装修费差不多能抵掉差价。”
“而且现在签,下周就能进场。”杰伊补充,“要是拖几天,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。”
他们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“租。”
“租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拍板落地。
合同来后,两人趴在便利店靠窗的桌子上逐条看过,确认无误才回邮件同意。付款定金的提示音响起时,诺雪长出一口气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“真租了。”他说。
“真租了。”杰伊重复一遍,忽然笑出声,“咱们现在是有店的人了。”
“不是‘有店’,是有家外之家。”诺雪纠正,“以后教课、备花、见客,都在这儿。”
“那你得给我留个专属座位。”杰伊喝了口冰水,“最好靠窗,能看到你忙活。”
“行啊,不过要收费。”诺雪眨眨眼,“一杯手冲洋桔梗茶,三十分钟体验权。”
“啥茶?花不能泡茶。”
“创意饮品,虚构产品,主打一个氛围感。”
杰伊摇头笑,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角:“你就贫吧。”
他们回到“小春花房”,钥匙刚插进锁孔,手都有点抖。推开门的一瞬,空屋的凉意扑面而来,可心里却是热的。
诺雪把帆布包放在地上,从里面掏出笔和几张草图。杰伊顺手拉过两张折叠椅坐下,脱了外套搭在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