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盘棋局里,太子注定是一枚最为重要的棋子。
若要扳倒田令侃、肃清朝纲,那么利用太子,甚至在必要时牺牲太子,也几乎是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权力斗争中,没有绝对对立,没有纯粹光明,也没人完全干净。
也是在做出抉择的那一刻,程恬清晰地明白,自己不再是被动见招拆招的侯府庶女,而是正式开始主动谋篇布局,不惜踏入权力与道德之间的灰色地带。
她不再仅仅考虑自己和家人的安危,开始着眼于更宏大的棋局,和更残酷的取舍。
王澈怔怔地看向她。
他的娘子,此刻身上散出近乎无情的冷静与魄力。
她清晰地看到目标,冷静地评估着代价,甚至已经做好了取舍的准备。
一瞬间,王澈心中翻江倒海,有震惊忐忑,也有怀疑不适。
他明白程恬说得有道理,田令侃不倒,天下难安,他们也无真正的宁日。
可要将太子作为这一切的牺牲……
王澈沉默了。
可他同时也知道,虽然程恬做出了这个决定,但她的内心绝不会比他轻松。
他走上前,轻轻握住程恬的手,道:“我明白了,恬儿,这条路很艰难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只是,万事小心,莫要……迷失了自己。”
……
朝野之间,暗流汹涌,流言如风,无孔不入。
关于驸马之死另有隐情、河南案恐牵连东宫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。
“听说何驸马之前似乎很在意赈灾粮款动向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在河南时,某州刺史似乎曾秘密拜谒过……”
“东宫近来人心惶惶,莫不是真有什么把柄被人捏住了?”
一些原本就与田党有隙、或对东宫不满的官员,开始谨慎地附和这些猜测。
很快,朝野上下关于驸马案的议论,不再局限于何敏偷养别宅妇的风流韵事,开始隐隐与河南贪腐大案、东宫太子言行牵扯起来。
御史台内部也在争论,是否应彻查驸马案与河南案之间的关联。
这一切,自然逃不过皇帝的耳目。
皇帝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心腹太医令,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:“太子近日饮食起居如何,可还安好?有无心神不宁之状,或是私下里,可曾有过什么怨望之语?”
太医令在宫中多年,一听就立刻明白,皇帝想问的并不是太子的身体状况。
陛下这一串问话的关键,只在于最后的“怨望”二字。
他心头暗暗一惊,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回复道:“回禀陛下,臣按例请平安脉时,殿下脉象略显浮数,近日确有心神不宁,以致寝食欠安之状。臣曾听近侍言,殿下独处时,时有忧叹,似对近来流言蜚语,颇感困扰。不过殿下仁孝,从未听其有何怨望之言。”
皇帝听完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没有做出任何评价,只是挥了挥手,让太医退下
方才太医的话,反而加深了皇帝内心的猜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