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待众人反应,李崇晦又取出一卷皱皱巴巴的白布,将其展开。
那布卷甚长,需两名内侍协助才能完全展示,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,还有许多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他沉痛道:“此乃河南道洛、汴、郑等地,数百里正、乡老、受灾百姓,联名所书之万民请愿血书!
“他们俱可证明,朝廷下之赈灾粮款,层层克扣,十不存一,更有地方胥吏,假借灭蝗之名,强征暴敛,逼死人命。他们恳请陛下,为河南道百万黎民做主,严惩贪官污吏,还百姓一个青天!”
血书展开,那一个个暗红的手印,仿佛一句句血泪控诉,冲击着每一个朝臣的心。
即便是一些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官员,此刻也不禁动容。
这还没完,李崇晦又道:“陛下,臣还带来了愿意当殿作证的河南道官吏、商贾、里正等数人,现在他们就在御史台中候旨!”
人证物证,备份账册,百姓血书……李崇晦的准备,远远出了所有人的预料,他现在拿出的证据远比之前更扎实,更难以辩驳。
毫无疑问,在这段沉寂和时间里,他根本不是束手无策地待罪协查,而是在暗地里蓄势已久,就等着在今天一击必杀。
一直沉默的上官宏,此刻大步出列:“陛下,河南道乃中原腹心,大小官吏却贪墨款项,致使百姓流离,饿殍遍野。此等蠹国害民的蛀虫不除,何以平民愤,何以正国法,何以慰陛下爱民之心?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,无论涉及何人,绝不姑息!”
老将军斩钉截铁的态度,无疑是最有力的声援。
支持彻查的官员精神为之一振,出声附和,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暗自点头。
形势在顷刻间逆转。
田党一系的官员想要反驳,却见那账册、血书、人证俱在,仓促间竟不知从何处狡辩。
皇帝脸色变幻不定。
贪墨公款,欺君罔上,草菅人命……这些罪名,每一条都足以让他震怒。
他确实对彻查河南案引动荡有所顾虑,但眼前这些证据,却让他无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这李崇晦,倒真是有备而来,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。
皇帝陷入沉吟,谏议大夫郑怀安则立刻出列言:“陛下,河南道贪腐一案,证据确凿,涉案甚广,已然清晰。此案关乎国本,关乎万千黎民,更关乎朝廷法度威严,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依据现有铁证,迅地审结此案,严惩贪官污吏,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。
“切不可再与此前驸马疑案等其他事端混淆纠缠,以免节外生枝,干扰圣听,更不能让真正的罪魁祸,得以喘息,甚至借机脱罪隐匿!”
他看似就事论事,强调河南案的重要性,要求独立审结,实则是与目前最为敏感的驸马案以及东宫,主动做出切割,避免再被他人浑水摸鱼。
郑怀安也清楚,最近皇帝正烦心于哪些事情,若再继续纠缠下去,很可能会引更复杂的猜忌动荡。
所以他必须要在御前说明,贪腐案是贪腐案,别的案子是别的案子,一码归一码,田党别混为一谈,也别想借别的案子来干扰御史台,拖延对贪腐案的查处。
皇帝闻言,目光不禁由上而下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。
郑怀安的话,说到了他心坎里。
他最近被东宫的事弄得心烦意乱,也确实不想让这些事再搅和进来,使得局面更加复杂难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