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无尘敛去眼底的阴鸷,面上挂着一副悲悯又无奈的神情,仿佛自己才是那忍辱负重的受害者。
他对着围观的众修士拱手,字字泣血般诉说着任未央的“罪状”,将自己此番以大欺小的行径,粉饰成了为宗门雪恨的迫不得已。
这番话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场中本就涌动的恶意。
那些早已对任未央心怀嫉妒,或是看不惯战天宗风头的修士,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纷纷开口附和,言语间的恶意不加掩饰。
“原来这就是名动青州的大气运者,竟是个叛离宗门、残杀同门的恶徒!”
“我早说她心性不正,先前宗门大比,她便当众斩杀过一位元婴期师兄,下手狠辣,毫无同门之谊!”
“还有人亲眼见她在清虚洞天内杀人夺宝,手段阴毒!”
“方才那只逃走的魔兽,说不定就是她的同党,依我看,该好好查查她的底细,指不定与魔渊有什么勾结!”
“无极宗远在雍州,不过是个小门小户,哪里斗得过势大的战天宗?北宗主也是被逼无奈,才出此下策,换做是我,也忍不下这口气!”
恶意的言论此起彼伏,如同潮水般涌向战天宗众人。
他们全然不顾任未央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,仅凭北无尘的一面之词,便将脏水尽数泼去,甚至冠冕堂皇地为杀人者辩驳。
人心之恶,往往如此。他们嫉妒任未央的天赋与气运,眼红她的耀眼与荣光,如今见她落难,名声蒙尘,非但没有半分怜悯,反倒生出几分扭曲的愉悦。
他们爱看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摔落神坛,更爱看人人艳羡的大气运者身败名裂。
战天宗的弟子们听得目眦欲裂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,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他们大多只知晓任未央入宗后的种种,对她过往在无极宗的遭遇知之甚少,几位师兄即便隐约知晓些许内情,也无法确定那些被北无尘提及的“死者”,是否真的罪有应得。
可他们心中自有定论。
堂堂一宗之主,不惜压制修为,违背清虚洞天的试炼规则,暗中对一个晚辈下此杀手,无论出于何种缘由,都已是卑劣至极,令人不齿。
众人又怒又急,却被这满场的污言秽语困在原地,束手无策。
唯有洪凡,这个天生缺了根弦的半妖,从不会考虑什么后果,也不在乎什么名正言顺,更不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。
他只知道,那个待他亲厚的小师妹,被人打得生死垂危,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上,而罪魁祸,就在眼前。
妖化后的洪凡,周身毛暴涨,尾巴在空中狂乱挥舞,赤红的眼眸中只有滔天杀意。
他一声怒吼,身形化作一道红光,不顾一切地朝着北无尘猛冲过去,誓要将此人撕碎,为任未央报仇。
北无尘用余光瞥到这一幕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任未央加入战天宗后,他早已将这宗门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
这个半妖痴傻鲁莽,修为不过元婴初期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这般莽撞地冲上来,他只需略施手段,便能轻易将其斩杀,届时还能再扣一顶“战天宗弟子行凶”的帽子。
然而,就在洪凡的身影即将扑到北无尘面前时,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突然横亘在他身前。
是陆修文。
换做旁人,根本拦不住狂化的洪凡,可洪凡素来敬畏这位二师兄,即便此刻被怒火冲昏了头脑,也不敢对他出手。
他硬生生刹住身形,九条狐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,对着陆修文愤怒地跺脚嘶吼:“二师兄!你让开!我要打死他!我要为小师妹报仇!”
一旁的燕江也红着眼睛,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:“二师兄!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要忍吗?难道还要跟这群颠倒黑白的人讲什么规矩?”
他满心悔恨,恨自己修为太弱,恨自己无能为力,连保护小师妹的仇人都对付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辱,看着旁人肆意诋毁。
那些方才还在煽风点火的修士,此刻见状,又开始说风凉话,语气中满是讥讽与得意。
“还是陆师兄明事理,做人做事,可不能只论亲疏远近啊!”
“凡事都要讲规矩,任未央乱杀无辜,本就该血债血偿,北宗主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!”
“陆师兄不愧是战天宗的楷模,端的是君子作风,知进退,明事理,比那蛮不讲理的半妖强多了!”
这些话如同针一般,扎在每一个战天宗弟子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