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灯听他说完这话,张着口,一下发不出声了。
他哑了半晌,嘴唇翕动带着咸湿的泪珠,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,不记得我了?”
理智与感情撕扯纠缠,崩溃了一遍又一遍,又一遍遍重新拼凑回来一点点。
黎灯呼吸变得很乱,走过去,一把抓着秦斯维的胳膊就说:“忘了也没关系,我带你去看医生。”
秦斯维看着黎灯汹涌的眼泪,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起伏。
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黎灯安静了下来,很认真的看着秦斯维的眼睛:“我是你的恋人,你的未婚夫,斯维……你完全不记得了吗?”
掌心下的手臂有温度,有实体,不是灵魂不是做梦不是幻觉。
秦斯维真的活着。
或者,也许自己此刻已经疯了。
但黎灯不在乎。
他自觉自己此刻无比清醒,愿意在这个有秦斯维的世界里沉沦。
哪怕是假的,他也愿意当成真的。
黎灯抓着秦斯维的手收紧了一些,想要带着他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,去医院,或者去单独相处。
可秦斯维却觉得很突然,不肯跟他走。
“这位先生,在我的记忆里,我没有什么未婚夫。你认错人了吧!”
黎灯听到这话,有点错愕:“我怎么可能认错?你就是秦斯维啊,你家里还有两个弟弟,你还有爸爸妈妈在京海等你。
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?你怎么来到这里的?之前大家都以为你遇到了海难,你知道吗,我那时候都要急疯了!”
“前一阵你失踪的船找到了,遇难那么多人,爸妈和淮川还有思铭都一起去认尸,多难受你知道吗?完完全全没有你的影子……”
他这话一说,就停不下来,一边说一边崩溃的掉眼泪。
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恐惧此刻是幻觉的质疑交织在一起,黎灯一刻都不敢从秦斯维的身上移开眼睛。
生怕自己眨一眨眼,下一秒秦斯维就像一缕青烟一样从傍晚落日的余晖中消散。
刚才旁边还在看热闹打气球的游客们已经都看向这边,被他悲伤的氛围感染,沉默的注视着他们。
秦斯维脑海中没有这些记忆,但听他说着,脑海中突然一片杂乱。有些刺痛的碎片缓缓拼凑起来,形成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画面。
画面里,的确有面前这个容貌秾丽的青年出现。
秦斯维随着画面里的自己嘴唇喃喃:“……黎,灯?”
光是念出这名字,记忆仿佛又复苏了一分似的,又有一些新的记忆画面蹦出来。
秦斯维顿时感觉脑袋胀痛,他捂住额头,眉头紧锁,眼前的黑暗和眩晕让他下意识闭上眼。
黎灯看他痛苦回忆的模样,喉咙堵着,说不出话,一大颗泪顺着脸颊无声的砸在地上。
他很轻的走过去,轻轻抱住秦斯维。
刚才他想不起的时候,怨他忘记,现在看他这样痛苦,又不愿意他继续想了。
“没关系,秦斯维,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。”
黎灯靠在他的怀里,等待经过的漫长潮湿雨季仿佛都渡过去了。
此时穿的棉衣仿佛还有一分湿冷,黎灯缩了缩身子,紧紧的抱着秦斯维,感受着他的体温。
怀念真是一把伤人伤已的双刃剑,黎灯不清楚现在究竟是秦斯维还活着失忆了,还是自己太怀念疯掉了。
还是张楚禄回来时,看到秦斯维,才帮他肯定了他没疯的事实。
张楚禄的手里,还带着刚买到的咖啡色的狐耳毛线帽。
另一只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的是擦泪的纸巾和一瓶润肤防风的乳液。
见到黎灯抱着一个男人,他原本气势汹汹,想冲过去质问这个狐狸精是谁??
可是当穿过马路看到秦斯维的脸之后,张楚禄就愣住了。
“秦斯维,你没死啊?”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,秦斯维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方才被黎灯抱的软软的一颗心,此刻又硬了几分。
他把黎灯从怀里推开,出口的声音已经平静了,带着几分疏离和理智的淡漠:“抱歉,你们两个我都没什么印象了。”
黎灯顿时有点崩溃,大声叫道:“你刚刚明明叫出我的名字!我听到了,你叫我黎灯。”
秦斯维肩膀一沉,感觉颈侧仿佛被黎灯的眼泪濡湿了一片,明明穿的是棉衣,这点泪浸透不进去才对。
可心底仿佛下了一场雨,也跟着潮湿起来。
迟疑一瞬,秦斯维终于抬手落在黎灯的肩上,轻轻的拍了拍。
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,比记忆里还要好听还要清晰:“先别哭了。”
随着惯性,他轻声第二次唤他的名字:“黎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