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无力地坐下,看天幕飞放映的康熙朝夺嫡过程,太子几废几立,诸子明争暗斗,一切都无比魔幻。
房玄龄颇为不忿,天幕之前论本朝,言后人对李承乾心理健康探讨不休,但和康熙与太子的相处比起来,陛下是多么慈爱、多么阳间的一位君父!
满足感来自比较,全靠同行衬托,李承乾看了看胤礽的经历,又看了看自家兄弟和九子夺嫡图,突然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,大力拥住李泰,换来弟弟嫌弃的目光。
【这么多朝代的继承人盘点下来,爹爱不爱不重要,反正好大儿和坏大儿都会死。自尽、谋反、亡国应有尽有,非亲生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珍惜,此间种种,为嗲子文学贡献素材无数。
还是那句话,真是精彩纷呈的几千年。
继承人相关的事,营销号说得太多,历史学术也研究得太多,人们把君臣父子那些旧纸灰堆的事说了太多遍,但少有人注视到隐于背后的女人。
男人是没有生育权的,真正为王朝诞下继承人的是女性,所谓的“老x家有后了”靠的还是女人。
但女人如何生产?青史未见此一笔。
还有那些没能成为耀祖和光宗的婴儿,她们又去往何处?
说完这些宏大的、王朝的传承与兴衰后,我们说一说古代女性的生产与医疗,以及流毒至今的溺婴,女婴。】
溺杀女婴,几乎成了部分统治者的心病。
民间溺婴成风,荒年卖女杀女并非个例,寻常年月,女儿也能当个劳动力使着,若遇荒灾经济拮据,又要保证自家有后,长大后会外嫁的女儿便成了可以牺牲的存在。
在意与否是一回事,允许不允许又是另一回事。死的女儿多了,娶不到女人的男人就要闹起来,人口上不去,治安稳定不了,从官员到皇帝都不高兴。
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,许多人对天幕这次讲女人竟抱着一种乐见其成的心态——讲吧,为这些女人消除生产的隐患,让百姓不再杀婴,让这些女婴活下去,成为新的母亲。命数循环,令人欣悦。
有妇人问夫君为何高兴,丈夫笑眯眯回应:“人口即政绩啊。”
妇人像见到了什么非人的生物,奔回屋中搂紧女儿。大女儿读书歪了心性,小女儿便从未出门目不识丁,天幕也不许多看,此时她却在描写天幕上的文字。见母亲进门,女儿惊愕搁笔,被一把搂住:“学吧,学吧。”
【但凡甜宠小说穿越剧,只要主角要诞育二代,九成九会有一个情节:女主在里面满头大汗生孩子,男主得到消息焦急赶来,要冲进产房陪老婆。
工具人输出npc固定台词,什么污秽之地不能进啊,不洁进了会冲撞啊,男主不听不管硬要进,端几盆血水出来后婴儿啼哭,一个情节便完成了。
姑且不论这种叙事的微妙,只评价这种长久以来的“污秽之地”认知,血呼啦差是一回事,但污秽与冲撞又从何而来?
若说向来如此,早期君主都要祭祀生产相关神祇,若说产妇不洁,本来好好的女人,怎么一生孩子就不洁了,必是耀祖的错。
就算在医学技术已然达的今日,生产都是艰难之事,罔论封建社会。
翻开《傅青主女科》,胎儿未足的伤产,需要凭物站食白蜜的调产,天寒暑月冻产热产,亦有疫症疟疾缠身的产妇,这些已是精心勘察病况的结果,多的是听天由命生产的平民。
极高的孕妇死亡率与低到令人侧目的女婴成活率摆在一起,才是完完整整的女性存活史。
在查阅资料以前,博主对古代生育的主要印象就是大被一拉躺着生,翻看材料后现,绝大多数古代孕妇会以蹲姿、坐姿甚至站立姿态产子,临产坐草,攀在事先准备好的横木上,稳婆拦腰推助,脐带甚至是咬断的。
大多数平凡妇女就这样,在女性亲属、邻里与产婆的帮助下撑过鬼门关。】
所有女人都在记。磕磕绊绊地、你背诵一句她抄录一句地,以粗简图画,以刚学不久的字飞记下,每个人都在抄写天幕显示出的《傅青主女科》及其他医书。
空中书册一页一页极缓慢地翻过,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。后世之人谈古论今,什么王侯将相,功名尘土,皇帝换再多也是一样的日子,不及一把豆中的油,不及几张医者的方子。
血崩、调经、妊娠、产后,那些平常难以道出的,即使道出也找不到医者治疗的病症都在这里,尽管不甚全面,尽管有些汤药不知具体为何,但经年病痛终于有了医治的可能。
抄写间隙有女子闲聊,善意一笑,天幕背后大约是没有生育经验的小姑娘,还不知道产褥恶露这回事呢。时人多以蹲姿生产,为的是让胎盘一起滑落,不必再掏出。寻常人家没有躺着生产的空间,寻些草木灰蹲着,也就罢了。
至于她口中那些愤慨的斥责污秽说法的话,不是从来如此么?可是从来如此,从来如此……她有质问,到底没能开口。
也有抄得极慢的人心如火烧:“看也看不懂,明天就开始学字!我得活着,我要活着!”
【生产过程不专业,器具和医疗自然也专业不到哪里去。我们现代人知道,日常生活中有许多肉眼看不到的细菌,细菌入侵、感染人体带来病痛,因此生产环境应该无菌,使用的工具也应该消毒。
古代自然没有无菌的环境与工具,大多数时候是用滚水烫用具,以热水洗手来代替,稳婆全看个人经验,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要靠生产者的个人意志。
而医药和工具各有各的落后,那些邪门的求子偏方先不说了,光论难产,就有将丈夫腰带或指甲烧成灰以酒送服、将弩牙取下烧红浸醋服下、弓弦弓箭烧成灰以酒送服这些莫名其妙的偏方。
博主怀疑是其中的元素组成挥药效,但绝大多数都不知所云。古代的助产钳就更危险,几乎是到最后关头才会用上,因为对母体伤害极大,粗略点说,目的是把胎儿直接钩扯出来,并不顾及其他。
up之前还幻想穿越了可以带个现代助产钳的图纸,后来意识到,这些工具也要在一定的医学基础上才能挥功效。哪天真穿越了,我们能传达的,也就只有勤洗手,酒精消毒,羊肠线缝合和一些切实可用的、成体系的医疗知识。
时光漫长,能做的还是太少。】
虽说能做的太少,但天幕做这个“视频”还是相当尽心,摆出了许多知识,全篇看下来,竟有许多可用。
后世的产钳形态复杂许多,危害标得清楚,要麻醉,要专业,不人道,要在培训与监护等重重要求下才能使用,但如今能用到它的也是极危急的时候。
有经验的女医咬咬牙,终究选择掏出积蓄打造一个,盼它有朝一日起效,但那些药方和手法,准确的图画与标注,还有最后的,所谓的细菌和羊肠线缝合,才是真正活人无数的东西。
义妁和无数像她一样的医者背上药箱,踏上求索之路。
第82章女性医疗
【博主曾看过一些古人死亡年龄统计,除了幼年夭折,男性大多随年龄增长逐渐进入死亡高峰,女性却在拥有生育能力后的每个年龄段都是死亡高峰期。
生育代价如此之大,使许多女性一直在避孕的道路上奔波。除去穿越小说中会提到的鱼剽、羊肠、猪膀胱等物,还有柿蒂煎煮一类的偏方,但基本没什么效果,还容易带来新的感染和病症。
很多朋友都在初中语文课学过归有光的《项脊轩志》,一句“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”哀切凄婉,悼念至深,但除了妻子,作者的母亲也曾在此徘徊。
这篇文章中指叩门扉问孩子是否寒冷是否饥饿的母亲,在作者《先妣事略》的开篇,便道出一声沉痛的苦语:“吾为多子苦!”
诞育七个孩子后,这位十七岁便生下长女的女性喝下了仆役寻来的盛有田螺的水避孕,自此失声。
许多像她一样愁苦的女性也将无助的手伸向了螺丝或水银,甚至正经医家都有千金断产的药方,油煎水银一日不断,空肚服枣大一丸,永断不损人。都水银了,咱也不知道这个不损人的结论是哪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