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浩然刚听李白夸赞自己,转头就看他又爱上几百年后的苏东坡,不禁失笑:“我听到现在,他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在北宋的南北之分、地域之别、党争之分、文道之辩、词别之分里都占据了重要位置,当然有趣。”
况且苏轼还经历了乌台诗案这等大事。
想也知道,虽然宋朝文风鼎盛,可乌台诗案这种等同于文字狱的事件一出,生死劫难后不止苏轼的风格会有所转变,当时文人的心态和诗歌展也势必转向。
李白已然醉了,双眼却还清明:“在这么多大事里牵扯甚深的一个人,历巨大波折且此后还有更多波折的一个人,留给后世的主要印象却是旷达快意……何等妙人!”
孟浩然啧啧,知道这位最爱的就是风流妙人,如能相见,少不了倾杯开怀,大醉一场,只调侃他:“今世是不可能了,万一千载之下另有机缘,教你二人寻得太平盛世,击节高歌、醉卧松林呢?”
谪仙大笑:“真有那日,我又该对新知之面,怀念孟夫子这个旧友了!”
【经常党争的朋友都知道,北宋的新旧党争说笑来看是回合制,严格算则是随皇位更迭进行反复拉锯。如今旧党起用,王安石新法尽废,新党人士也免的免扔的扔,今年又是旧党最有希望的一年。
苏轼回朝后大伙非常看好他,文人精神ido1嘛,之前那么勇,还被诬陷入狱,真是受苦了。来,官给你做,蹭蹭往上飞,没多久就升到翰林学士,太皇太后又看好你,眼看着又是旧党一员猛将。
可他观察政局,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,旧党现在做的和新党曾经干的有什么区别,咱不能重蹈覆辙啊。王安石之法虽然有问题,可也确实存在能用的,为啥都废了?拿起笔就开始劝司马光。】
宋朝之前的人都有些不忍了,再对政治无知无觉,都能看出苏轼这样做会引来什么后果,太平长叹:“苏学士这样做,除了被当朝认作左右摇摆之人,又有何益?”
上官婉儿面色复杂:“在其他时候或许有用,可经过乌台诗案,北宋为党争几乎已撕破面皮。王安石执拗,司马光顽固,苏轼此言一出,后事更艰难。”
视线交错一瞬,她们又明了苏轼反而难得。
人随大势,除了王安石司马光这种执棋者,大多数人各择一边,而苏轼在大浪潮中反复逆流而上,明知会得罪当时执政,仍有不熄之心,乃是真正的敢为苍生立言。
【苏轼名声这么大,却不能为己所用,那他就不能再被旧党定义为自家人了。旧党人士扫描他的生平,让一切回到最初——你苏轼苏辙跟我们也不是一路的,分明是蜀党啊!
不知道多少年未被在意的地域之说重被翻出,川籍官员无不瞠目,苏辙也因科考之事对司马光进言,但说了对方没怎么听,都很郁闷。苏轼因为抨击旧党又遭诬陷,大感无趣,自请外放,被派去杭州做知府,苏辙同请,没被批准。
看起来弟弟做京官哥哥做地方市长,苏辙有了“捞哥”的可能,仔细看就知道,这是苏轼自己要求的。除了厌倦朝中的勾心斗角,还存在另一种解读,该阶段苏轼的自请外放,其实是在为苏辙的官途让步。
这点从他的辞呈可以稍窥痕迹:“臣弟辙已除尚书右丞,兄居禁林,弟为执政。在公朝既合回避,于私门实惧满盈。计此误恩,必难安处。”
朝廷可以容下一对不得志的兄弟,但能容得下两个既有文名又任要员的兄弟吗?党争的形式严峻成这样,御史台虽被整饬,其血犹热,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开始力,他俩同朝为官简直是活靶子。
就这样,出于旧党缘由和苏轼个人之心,哲宗初期他们俩被轻微地贬贬,总体看还是属于高官,苏辙也不需要捞哥。】
千秋之下,仁弱的借口出现,刘盈胆战心惊地向弟弟低语,我好歹是你兄长,该在太后的迫害下保护你,我们刘姓皇族才是一起的。吕雉稍抬起手抚去他额前冷汗,刘盈跌跪在地,声音都颤。
恶毒的低语飘出,朱祁钰路过南宫,冥冥中听到朱祁镇的幽魂虚无而不断地重复,我可是你兄长,凭什么要这样被对待?于谦牵着朱见深提灯走来,天子回过神已不闻旧人声息。
黄雀从封地远飞而来,曹丕从水中挽起一捧旧忆,八斗之才的王侯上书君前剖肝胆,文帝垂眸说为臣者生死由君,没有他选择的余地,可我毕竟是他的兄长。
宋时月色下,苏辙听完天幕之语心火上涌,苏轼知道他比自己更看重自己的前途,只拍拍弟弟的背,道知府已是高官,吾弟执政能力远胜于我,朝中纷乱,我确实疲惫。
苏轼说,世世为兄弟,我是你的兄长。
【等高太后去世,哲宗接手朝政,形式再次生变化。新党上位,经过之前的汹涌斗争和由旧党主导再一次生的诗案,新上任的新党官员不打击报复才是假话。
这时候苏家兄弟也不是蜀党了,妥妥的旧党中坚力量,贬吧,苏轼去惠州,去儋州,哪儿偏远哪儿待着,爱吃荔枝就吃。苏辙也别想好,汝州,袁州,雷州,兄弟俩在藤州匆匆相见诀别,都疲于奔命,又何来捞兄。
纵观苏轼苏辙一生官路,最开始兄长高官,弟弟在外围打转,花了好些年才成为京官。后来同降同升又同降,苏辙官位最高至副相,可他与苏轼步调相近,提拔贬谪都是一起的,不存在苏辙挥的空间。
绍圣四年,苏轼与苏辙海滨诀别,以为总有再见之日,最终却成永诀。徽宗大赦天下,苏轼于北归途中病逝,如今再探问苏辙,上穷碧落下黄泉,能捞得的是他为兄长写的墓志。
孔子谓伯夷、叔齐古之贤人,曰: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。”公实有焉。
他清楚兄长的生平、志向与所求。苏辙没有如风传的流言所说在政治上捞过苏轼,真要说扶助了什么,该是精神上的,虽贬千里,仍有人可共婵娟。
最后再为苏轼这一生定论,说没关系,他是求仁得仁。】
第128章咱真不是这样人16
这么多时日过去,天幕在讲述时提到过无数墓志与悼亡。唐宫人墓志如尘埃一聚横亘于青史,陈思王袖锋抽刃哀毁之至,白乐天为元微之书尽咸阳秋草,如今再见苏辙在苏轼身故后作出的墓志铭文,纵非本朝,也不免为这对兄弟慨叹。
“难得棠棣情深,此二人一路听来同气连枝,手足就该如苏家兄弟这般互相扶持。”
孙权状若无意,提起当年长沙桓王种种,周瑜本有所感,闻言亦追忆往昔。只余鲁肃暗自摇头,觉得江东这摊子事可学不了苏轼苏辙,无论如何都得向大唐方向靠拢。
李世民也不管李渊快把他望穿了的视线,镇定自若地拉过几个孩子殷切叮嘱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饮食调理和运动,李泰的身形有了显著变化,李承乾也开怀多了,长孙皇后暗自观察,觉得后世在医药调养和儿童心理方面确实胜过今人,自己留意饮食珍重身体,未必不能多享年寿。
唐宗对他们二人恳切道:“苏氏二子,一豪放如江海,一沉稳似山岳,却能患难与共,千里寄书相慰,遇灾祸奔走呼号,有此兄弟,乃平生大幸。
“朕知权柄能移人心性,天家骨肉之情与臣下手足之情迥异,终究羡慕他二人相知相守多年。”
虽然大唐最缺的就是这份骨肉至亲相知相爱之情,但一来兄弟俩有了在校场共同被鞭策的时光,关系好上不少;二来天幕陈述在前,若无意外李承乾李泰再也挨不上至尊之位;三来夺嫡之争毕竟是多年后的事,如今尚能按下心事正眼看对方,当下也是其乐融融,兄友弟恭。
李世民欣慰地将李承乾与李泰牵到一起,又招手唤李治过来,与几个心爱的孩子抱成一团。同样在未来会谋反却至今未被清算的李祐缩在人后,欣慰地想,太好了,陛下应当已经忘记我日后之举了。
苏轼苏辙侍坐在父母身边,沉默而平静地看完自己原本历史轨迹上的官途。苏洵并未对他们的事业做出什么评价,大时代中无人能保全自身,只幽幽惋惜:“子瞻去前,终未能再见面。”
苏轼摇头:“心在一处,纵隔千里也算两心相同。
他弟弟却想着并未践约的夜雨对床,闷闷说:“我看兄长后来诗稿,有’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‘之语,可见未来漂泊怅惘。又兼多次贬谪,瘴疠侵骨,纵情谊深厚,终不能祛汝之疾,解汝之困。”
“我既声名显,何愁这些?况且我拥困苦疾病时你也同样,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?”
苏辙:“纵有千般意,万般同,终相隔迢递,难期一见。”
程夫人听得心痛,只盼二子往后不招宵小谗言,能同归田园,同耕山水,苏轼凑上去替母亲拭泪,挑眉冲弟弟笑:“有婵娟相共,还不算它替我见你一面?”
【苏辙努力做高官捞哥哥这条传闻属于互联网时代产物,明明很荒谬,就算不认真扒史料都能现其中问题,譬如苏辙是如何身居高位多次徇私捞人而不被参的,可玩梗嘛,网友看了觉得有意思随口一说,耐不住越传越广,总有人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