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外面世界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山谷深处的庄家村养猪场里,却是一片异样的兴奋。
在庄颜的要求下,村里人在卖完电子表后,又多次往返羊城。
尽管每次主要目的是进货,但在庄颜的坚持要求下,他们每次都运回三车粮食。
如今,当整个城市都为减产而焦虑时,他们的山谷里,已经静静囤积了整整十几车的粮食。
这些金黄的谷粒,在早灾肆虐的阴影下,闪烁着金钱的璀璨。
面对这批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粮食,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蚂蚱激动得满脸通红,仿佛看到万元户在向自己招手。
“等到旱灾再持续一阵,粮价冲到最高点时,咱们就抛出去!”
“对,就跟历史书里写的一样!”庄卫东兴奋地附和,“那些大商人都是这么家的。”
此刻,庄颜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几乎如神祇般高大,她竟在那么早之前就预见了这场旱灾,并开始囤粮。
当众人热烈讨论着如何操纵市场、如何分批放粮以牟取最大利润时,庄颜却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蚂蚱注意到她的异样,忍不住问:“庄颜,你在想什么?”
庄卫东心里咯噔一下,每次庄颜露出这种表情,就有人要倒霉了。
庄颜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一张张被财富梦想烧红的脸庞,轻声说:“没什么,只是看见了资本主义的萌芽。”
“资本主义”四个字如冰水泼下,众人脸色骤变。
在这个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年代,这个词敏感得让人心惊胆战。
“我们可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!”有人急忙辩解,“都是农民出身,怎么会跟资本主义扯上关系?”
庄颜不置可否,只是反问:“你们都知道囤积居奇能财,但有没有人想过,历史上这么干的人,最后都是什么下场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她继续说:“运气差的,直接被饥民冲垮家门,抢光粮食;运气好点的,或许了财,却被朝廷砍了头;极少数能全身而退的,凤毛麟角。”
她目光如炬,“而现在,你们也想试试吗?”
所有人的脸都白了,疯狂摇头。
“那你们说,”庄颜环视众人,“该怎么办?”
庄卫东深吸一口气,下定了决心:“庄颜,你说吧,我们听你的。”
“把所有的粮食,”庄颜一字一顿地说,“无偿捐给公社。”
“什么?!”全场哗然。
“不同意的,现在就可以退出。”
令人意外的是,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。
以庄颜现在的威势,即便再如何不舍、痛苦、惋惜,所有人只是眼睁睁看着粮食被运走。
三天后,庄家村以集体的名义,将整整十二车粮食捐出。
这些粮食迅稳定了市场,农民们看到了希望,市民们安下心来。
惟有庄卫东等人,即便看见报纸上大幅报道庄家村无私奉献的先进事迹,依旧无法释怀。
隔壁村人都在说,他们庄家村摔坏脑袋了!
有粮食既没有藏起来偷偷吃,也不偷偷扔去黑市卖掉,反而捐给公社,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?
不过,更多的是感谢他们。
大家都在说,庄家村风气果然变好了。
“也对,那必竟是庄颜家乡,咋能是坏地方呢?”
“哎呦,以前都说庄家村重男轻女,穷山恶水,现在风水轮流转,庄家村可太有出息了。”
“这么看来,反倒是隔壁的陈家村、王家村、李家村给比下去了。”
“那肯定,要不然庄家村可是有庄颜!没看到那几条村都要舔着脸把娃娃送到庄家村?”
隔壁几条村:……
气死他们了,庄家村世世代代都被他们压着。
现在就因为出了个庄颜,就脱颖而出了?
庄颜怎么会察觉不出庄卫东等人情绪不高。
只是,她如今已经不需要想几年前那般注意每个人情绪变化。
庄颜敢肯定,这群人,没有任何胆量、信心敢背叛她。
果不其然,整个山谷,没出一丝乱子。
即便他们听闻,最近黑市有大量商人高价倾销粮食,赚得盆满钵满,依旧无一人质疑庄颜决定。
何况,庄颜最近收到了羊城最后一批书籍。
她看得相当认真、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