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,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自惭形秽。
时隔数月,没有了不相干的人的挑唆煽动,更在张老爷子病倒后亲身经历了世态炎凉和家族产业的摇摇欲坠,他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,认清了自身与傅枭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,也彻底熄灭了那些曾因不甘和妄想而滋生出的、对沈倾倾的不切实际的心思。
“坐吧。”
沈倾倾的声音打破沉默。
她率先在待客区的进口真皮沙上坐下,姿态自然。
傅枭则紧挨着她坐下,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背上,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。
傅雷无声地进来,为三人奉上香气醇厚的现磨咖啡,随即悄然退了出去,并细心地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关严,自己则如同一尊门神般守在外面。
沈倾倾端起咖啡杯,轻轻吹了吹,抬眸看向对面沙上显得拘谨不安的张玄烨,开门见山。
“你想说什么,在这里说就行。没有什么事,是我老公不能听的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而坦然,带着一种将傅枭视为最亲密信任之人的理所当然。
听到“老公”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,傅枭原本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,周身那股针对张玄烨的寒意也似乎消散了些许,转化为一种内敛的愉悦。
张玄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捧起面前的咖啡杯,试图从中汲取一点暖意或勇气。
滚烫的咖啡入口,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,让他本就紧张的心绪更加纷乱。
他放下杯子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白。
“我爷爷……他住院了。”
张玄烨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无力,“医生说……爷爷年纪太大了,早年为了公司操劳过度,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,这次突然倒下,各个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……情况……很不好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有些哽咽,抬起头,眼中布满红血丝,看向沈倾倾和傅枭的目光充满了恳求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,很多离谱的、伤害别人的事……我混账,我该死!”
他语加快,带着悔恨,“但这些日子,爷爷病着还在教导我,我才真正明白自己以前有多愚蠢。我都改了,真的,请你们相信我!我现在只求爷爷能好起来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:“……倾倾你拜了灵隐大师为师。灵隐大师是世外高人,医术通神……我……我想求求你,能不能……请灵隐大师出手,帮我爷爷看看?无论需要多少钱,或者要我做什么,我都愿意!求你们了!”
说完,他身体前倾,几乎要站起来鞠躬,眼神紧紧盯着沈倾倾,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。
沈倾倾看着他声情并茂、几乎声泪俱下的诉说,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。
倒不是不同情张老爷子的病情,也不是完全不信张玄烨的悔改,只是……一个大男人,说话办事如此拖泥带水,情绪起伏剧烈,求人都求得这般磨磨唧唧、铺垫冗长,实在让她有些……不耐。
这与她记忆中前世那个偏执疯狂的张玄烨不同,也与她欣赏的果决利落风格相去甚远。
她放下咖啡杯,与傅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傅枭神色淡漠,显然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。
办公室内一时安静,只有张玄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,将宽敞奢华的空间照得透亮,也照出了三人之间清晰的界限与各自复杂的心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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