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张泱践行跟她道义是否契合?
这反而是不重要的。
或者说,画皮鬼没什么原则。
萧穗唯一的原则就是抓住一丝人性,不愿意从活人身上剥下人皮,仅此而已。她寥寥几语便让都贯听到她话中的萧瑟与苦闷。
都贯喃喃:“突然怀念当年书院时光。”
那时候的她们还是人。
不是见不得光的鬼。
萧穗嘴角扬起苦涩嘲弄。
说话的功夫,辎车已经行驶到都贯的住处。都贯找人先行一步回家报信,因此她们俩到的时候,外子已提前一刻钟下学,有条不紊安排仆从准备待客,务必不失礼于人。
这阵势——
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。
萧穗察觉到男人的紧张,心下哂笑。
不过,表面上还是要尊重一下主人家的。
张泱努力丰富惟寅县的伙食,都贯又是郡丞,家中伙食自然不错。外子为了表现,恨不得将食案都摆满荤素汤,又起身去酒窖搬来酒水。萧穗年少之时颇好酒,自从列星降戾,她被迫戒掉了。酒水会让她气味更臭更重,人皮也更加不经用,现在没了顾虑。
她鼻尖轻嗅便能判断酒水品质。
嗯,只能勉强入口。
“你我多年没见,今夜可否不醉不归?”都贯见她对酒水有意思,心情也变得明媚。
如果可以,她自然希望对方能好。
萧穗:“舍命陪君子。”
都贯外子并未在正厅久留,很快就寻了借口起身。他走到门外,又不放心萧穗,他心思一动,指了年轻的仆从去屋内侍奉酒水。
他今天见了萧穗就有种预感——
此獠贼心不死!
不安排人盯着点,他不放心。
萧穗瞧着侍奉酒水的少年,莞尔。
“你府上也养这般妙人?”
“路上捡来的。”
可不是萧穗以为的侍奉客人的伶人。
当世名门望族、达官显贵,都有豢养貌美年轻男女的乐趣,名义上说是义子义女,真正用途却是多种多样。有些是正经义子义女,有些就是拿来招待客人或自己享用的。
都贯可没有那般闲钱。
萧穗也该收敛一下放荡姿态。
后者也听懂了暗示,收敛起那点儿轻浮笑意,与年轻仆从保持着距离。许是阔别多年再饮酒,她的酒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。喝了几壶,热意绯红便悄然爬上了她脸颊。
“主君手中有多少这种人皮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很多。”
“这话从何说来?”
“府君打算用人皮从画皮鬼手里赚笔大的,这可是一门好生意。”心头血都给了,都贯也就没有隐瞒了。萧穗闻言失笑,合着她就是第一个上钩的画皮鬼,算她占便宜了。
若这人皮不是鱼饵,而是货品?
可想而知,跟萧穗竞争的画皮鬼只多不少,一张人皮不知道能争抢出怎样的天价。
她现在能免费得了两张以及薪俸用人皮抵偿的承诺,这泼天的好处定是元一替她争取的。真不愧是友人,有好处真想着她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