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泱颔:“对,就要这些。”
“恕在下愚钝,不知张使君用意。与其购买大量苎麻蚕丝,倒不如买布匹。”律元沉默了一会儿,试图理解张泱这么做的意图。以往与东藩军的交易,对方可从未要这些。
两地运输一次的重量空间都有限制。
原料制成成品,运输成本都能降低不少。
张泱也是直言不讳:“近来得了一批有意思的纺车,比寻常单锭纺车好用。只是苦于天龠贫瘠,无甚拿得出手的产出。若有足够原料,也能让从事这行的子民赚点钱。”
“有意思的纺车?”
律元越听越有些迷糊,直到张泱说完,她心中萌生一个惊悚结论——东藩军不满足东藩山脉这点地盘,将势力往天龠境内扩张!
若非如此,一直占据东藩山脉,闷声财的东藩军怎会盯上这点蝇头小利?要知道东藩军此前的经营可都是非暴利不经营的。
老老实实经营,哪里有一夜暴富来得爽?
张泱以为律元不信自己的话。
“对,只可惜纺车不在这里,来日有机会,八风定要来瞧一瞧。”张泱从游戏背包掏出一本笔记本,右手执笔,“山中诸郡地势平坦,作物丰饶,八风可知原料的批价?”
张泱是诚心想促成这桩生意的。
作为尸贩子,她也略懂一点生意经。
例如玩家找她一次性购买大量的尸体,她也会给玩家一点优惠,降低尸体单价或者抹个零。张泱找律元购买大量原材料,律元也应该给她一点优惠,批价基础再降点。
律元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,哑然。
张泱:“八风不清楚吗?”
律元讪讪道:“在下不通庶务。”
她是车肆郡郡尉,统辖郡内军政,平日就是带兵打仗巡防。张使君说的这些,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。莫说什么原料批价,便是问她今天吃的一颗蛋多少钱,也不知。
张泱蹙眉:“这怎么能不知道呢?”
语气带着一点点不赞同。
听得律元忍不住挺直了脊背,认真受训。待律元回过神,她心中又生出点儿懊恼。
自己也没做错什么?
何必心虚。
律元:“这不是在下分内之事。”
张泱摇头:“道理不是这个道理,虽说没战事的时候,郡尉只是负责日常训练、防务布置,看似是不用知道这些。然而,营中兵卒吃多少穿多少总要了如指掌的。若不懂米粮布匹市价,怎能保证军饷可以落到实处?怎能保证没有人欺上瞒下,中饱私囊?”
律元张了张嘴。
她没听错吧?
这些话是东藩军头目说出来的?
律元有种极其荒诞的感觉。
张泱继续道:“我听说官员要爱民如子,以仁政抚黎元,解其倒悬之苦,才得闾里称颂,想来武将也是以恩信驾驭部曲,与兵卒同甘共苦,方能博取三军爱戴。官与民亲,将与兵合。既然如此,怎么能连士兵吃穿成本多少都不清楚?这不应该的呀……”
叔偃不是这么教的。
秉持先入为主的观念,张泱自然认定律元有问题、不称职,连基础问题都不知道。
律元:“……”
她听到张泱用平静无波的音调说出那句“这不应该的呀”,蓦地生出如坐针毡之感。奇怪热意从甲胄下的内衫往脖子方向涌去,让她两颊燥热,有种抬袖掩面的古怪冲动。
律元深呼吸一口气,缓解热意。
“张使君说的是,在下一定谨记教诲。”
张泱理直气壮收下这份诚挚反省,又平静道: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只是可怜天龠元元生计贫瘠,还需八风回去了解物价。”
这笔生意一定要做成的。
要是做不成的话,张泱只能积蓄兵力,找个机会对山中诸国动兵。第一个下手目标就是车肆郡。谁让车肆郡离山脉出口近?占据这块地方,张泱这边的后勤供应能稳定。
律元不好明着拒绝,唯恐惹张泱不快。
于是,她只能含糊着答应下来。
律元心不在焉,张泱推销热情不减。
“我近来还得了一些好东西,八风生于富饶之地,见多识广,可否替我掌一掌眼?”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律元听得愈头皮麻。
她跟东藩军打交道次数不少——尽管每次都是不同的负责人,但这些人的态度都有一个共同特点,名为兵,实为匪,胡搅蛮缠也常有——何时有过这般低姿态,有礼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