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没带多少粮草,人手也不足。”
樊游声音不大,比雨声还轻些,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敌将觉得比雨水冷得太多太多。
“你——”
粮草不多,意味着不能带两千多俘虏上路,留着这点口粮给自己的,哪有余粮给俘虏?人手不足,意味着他们不敢保证能掌控这些俘虏。若没有威望足够的人出面约束、安抚这些俘虏,让他们打消反抗念头,万一俘虏趁战事焦灼而哗变背刺,阻碍他们的退路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为杜绝后患,坑杀是稳妥方案。
满面血污也掩盖不住敌将面上怒火。
樊游轻声道:“将军,活着才有可能。宗正郡也不是什么好归处,如何能在乱世保全将军?何必将大好年华,宝贵性命,因一时意气之争而舍出去?我也替将军颇感可惜。”
忠诚、归属,想让人生出这些情绪,不仅要砸下去大量的金钱,还要有时间酝酿。
宗正郡,哪里就能让人死心塌地卖命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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敌将恨不得咬碎后槽牙。
“将军仔细想一想吧,时间不多。”
“确实不多,一旦援军来了——”
“不会有援军的……”樊游是轻笑着说出这话的,连笑意也直达眼底,好似这是一桩多么有意思的事情,“将军的援军,来不了。”
敌将惨白的唇抖了几下。
“你们派人伏击了?还是有内鬼?”
“收买内鬼有些费事费时。”
樊游这话无疑是承认了前者。
敌将失血重伤,体内星力空空荡荡,连那只蜮犬鬼物也没了平日狂躁脾气,身体素质下降到史无前例的水平,这个情况下被大雨一浇,竟是有了高热的前兆,脑子昏昏沉沉。
脑子昏沉,可思维依旧活跃。
“你们从哪儿去伏击援——”她说着顿住,敏锐想到援军赶来方向以及想要伏击援军必须走哪一条路,敌将的一颗心直接沉底,她吐出一个答案,“帝座城,你们跟帝座城狼狈为奸了?好好好——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是我看轻了律八风,好样的,狗日的——”
临死之前不掐死律元,她怎么也不甘心。
愤怒让她龇牙:“狗东西!”
敌将没有让樊游等待多久,在听到她答案之前,张泱隔着大老远就看到【宗正郡武将(蜪犬)】从刺眼猩红变成了稳定黄色。
樊游也让军医给她处理了伤口。
张泱好奇。
樊游怎么说服对方的?
低头一看系统日志,附近地图的人物聊天堪比刷屏,大多数都是处理伤口时的惨叫痛呼,少部分是各种细碎问候。张泱眯着眼,翻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俩人的对话记录。
“叔偃,还是暴力威胁有用吧。”
樊游一来就听到她这话,气笑道:“若非时间紧张,咱们又需要她帮忙,哪里会这么做?强迫她臣服不算什么,还是要她忠心,该关上一阵,好好善待,主君再以理服人。”
流程都是这么个流程。
不管张泱为何留着对方一口气,但她活下来了。站在敌将的角度,这就该有这么一个劝降过程的讯号,算是乱世中的潜规则。敌将要是不想死,给个台阶,人家就下了。
拉拉扯扯需要时间,而现在时间不充裕。
算上此地驻兵以及赶来的援军,宗正郡的兵力都被打得差不多了,根本无力防守郡治以及周边县镇,全盘接纳也只在这两日。都开始捏软柿子了,捏一个宗正郡还是再捏一个宗人郡,区别大吗?在樊游看来,一点也不大。
“更何况,宗正郡、宗人郡跟旁边的帛度郡,三家联姻多年,关系亲昵。宗正郡遭了难,他们不管是出于交情还是唇亡齿寒,都要出兵来拦一拦。他们不拦,就都等死了。”
也就是说,接下来短时间还有仗要打。
那就没时间走流程了。
樊游主动做了一回恶人,用俘虏当借口强势威逼敌将,算是给对方递出一个台阶,成全彼此的颜面。指望主君有这个念头?樊游有些心累得想着,根本就指望不上主君。
她脑子里的筋滑溜溜的,直来直去。
只要敌人嘴上说宁死不降,她就真想杀。
张泱似懂非懂:“原来如此。”
樊游面无表情地想:【最好是真懂。】
“野人,我好奇你们回血度为什么这么快?”进入后半夜,雨势已从滂沱大雨变成绵绵细雨,士兵抓紧时间清扫战场。这附近没普通人敢靠近,张泱不用担心手底下士兵会杀良冒功,放心将善后丢给关宗何质等人处理。
她找了个角落蹲着躲雨。
说是角落,其实是张大咪版“雨伞”。
关嗣跟王起都不想躲在虎腹下避雨,一个享受淋雨,一个撇着嘴以星力撑起一层无形避雨盾隔开雨水:“山鬼,野人哥跟野人差着意思。既是求教,不该有点求教态度?”
张泱:“此哥非彼哥。”
难不成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到处认哥?
也难怪他俩对外号都没什么大的抵触。
“你说的回血是恢复气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