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。他扶着阿木,一步步走到那简易标记前。他放下阿木,让他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休息。然后,桑吉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巨大的骸骨化石,对着这弥漫着牺牲气息的空间,缓缓地、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没有香烛,没有祭品,只有一颗沉痛而敬畏的心。
“墨家先祖在上晚辈桑吉”桑吉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,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却异常庄重,“承墨璃姐姐指引,代她代所有铭记牺牲之人拜谢诸位先祖护佑之恩”
他的眼前,仿佛闪过墨璃最后那决绝燃烧的身影,与这巨大骸骨化石所代表的牺牲,瞬间重叠在一起。薪火相传,代代不绝。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就在桑吉躬身祭拜,心神沉浸于这份悲壮传承之时——
“沙沙沙”
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衣物摩擦岩石的声音,突然从溶洞入口甬道的阴影处传来!
桑吉和阿木的身体同时一僵,猛地转头!
只见溶洞入口的阴影里,一个矮胖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想往外爬,正是荒沙盟的赵老三!他显然也是从归源空间崩溃时侥幸逃脱,误打误撞跟进了这条甬道。此刻他满脸惊恐,对上桑吉和阿木惊愕警惕的目光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手脚软,噗通一声瘫倒在地。
“别别杀我!小爷饶命!桑吉小爷饶命啊!”赵老三涕泪横流,疯狂磕头,“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,被疤爷被疤脸王逼的!我什么都没看见!我这就滚!这就滚!”
他一边哭喊,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逃跑,却因为过度恐惧,双腿根本不听使唤。
桑吉看着这个在疤脸王手下畏畏缩缩、此刻又丑态百出的底层修士,心中没有多少恨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荒谬和悲凉。这就是乱世中小人物的挣扎,为了活命,卑贱如尘。他握紧了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
“滚。”桑吉的声音冰冷而疲惫,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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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三如蒙大赦,连滚爬都忘了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甬道深处疯狂爬去,生怕桑吉反悔。
然而,赵老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甬道拐角——
轰隆隆——!!!
整个溶洞,连同外面的青铜甬道,猛地剧烈震动起来!比之前在归源空间内的震动更加狂暴!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寒潭中,溅起冰冷的水花。
“怎么回事?”阿木惊骇地扶住旁边的岩石。
桑吉脸色剧变,猛地看向来时的甬道方向。这震动源头似乎不在他们这里!是归源核心空间彻底崩溃引的连锁反应?还是蚀骨真身的力量波及到了整个流沙海眼的核心区域?
震动稍歇,但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桑吉。他冲到溶洞入口,朝着赵老三逃跑的甬道深处望去。
幽深的甬道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、仿佛大地深处出的沉闷轰鸣。赵老三早已不见踪影。
突然,桑吉的目光凝固在甬道侧壁上!
只见那原本散着稳定微光的古老青铜符文,此刻光芒竟变得明灭不定,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!更让他心头寒气直冒的是,在符文光芒闪烁的间隙,他清晰地看到,光滑冰冷的青铜墙壁上,正悄然蔓延开一道道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!
那纹路散着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气息——蚀界的污染!混乱而饥渴!
是刚才空间崩溃时逸散进来的蚀气?还是这深埋地底万年的封印,终究在内外交攻下,开始松动了?
“桑吉哥你看外面”阿木虚弱而带着极度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桑吉猛地回头,冲到寒潭边的巨大骸骨化石旁,顺着阿木颤抖的手指方向,透过骸骨化石之间巨大的缝隙,望向溶洞深处那片幽暗的、连接着未知之地的地下空间。
只见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,远处的地平线上(如果地底有地平线的话),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、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!那不是自然的光芒,而是——灵力驱动的信号法灯!光芒闪烁的节奏,隐隐带着某种荒沙盟内部传递紧急信息的特定韵律!
荒沙盟的主力!他们竟然已经深入到了流沙海眼如此核心的地带!而且看那信号的方位和密集程度似乎正在从不同方向,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包抄合围而来!
是循着蚀骨真身引的巨大动静?还是疤爷、疤脸王之前就传递出了信息?或者是幽冥殿的后续力量?
一股刺骨的寒意,瞬间从桑吉的脚底窜上头顶。前有堵截,后路可能已被蚀气污染!他和阿木,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!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天工罗盘碎片。碎片冰冷,那道细微的裂痕触手可及。裂痕边缘,最后一点微弱的银灰色光点,似乎不甘地闪烁了一下,彻底熄灭。
“林大叔”桑吉看着那熄灭的光点,又望向远处黑暗中如同繁星般逼近的敌踪,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涌上心头。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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