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,瞬间在矿坑边缘炸开。监工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突如其来的蚀气泄露吸引,喝骂声、催促声、矿奴因恐慌而引的推搡和压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出口边缘,桑吉眼中精光爆闪!机会!混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!
“阿木!走!”他毫不犹豫,一把拉起虚弱的阿木。此刻的阿木,脸色苍白依旧,但眼神却因下方混乱的景象和蚀气的出现而显得异常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…奇异的专注?他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。
两人借着岩壁嶙峋怪石和垂落藤蔓的掩护,如同两只壁虎,紧贴着陡峭的岩壁,小心翼翼地向矿坑底部滑去。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,下方是混乱的人群和致命的蚀气,上方是可能随时回头的监工视线。
滑落到一半时,桑吉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潮。突然,他的身体猛地一僵!
在靠近蚀气泄露点、正被监工粗暴驱赶着远离危险区域的一群矿奴中,一个佝偻着背、步履蹒跚的熟悉身影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伤了他的眼睛!
尽管那人满脸污垢,头如同枯草般纠结,背脊因常年劳作而严重佝偻,但桑吉绝不会认错那张侧脸轮廓和那双在绝望麻木深处、偶尔闪过一丝熟悉倔强的眼睛!
“石…石坚叔?!”桑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几乎不出声音,只有内心在疯狂呐喊!
那个在黑铁矿脉与他一同经历塌方、一同在死亡边缘挣扎、一同逃出生天,最终却为了掩护他引开追兵而失散的憨厚汉子——石坚!他竟然还活着!而且,也落入了这比黑铁矿脉更加恐怖的地狱之中!
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悲愤瞬间淹没了桑吉。他下意识地想冲下去,却被阿木死死拉住。
“桑吉哥!不能!”阿木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奇异的虚弱,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桑吉的手臂,指尖冰凉,“你看他的脚!”
桑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,顺着阿木的目光看去。只见石坚裸露的脚踝上,赫然套着一个闪烁着微弱黑光的金属镣铐!镣铐上刻着扭曲的符文,与当年疤爷营地囚徒所戴的蚀骨印镣铐极其相似,只是气息更加阴冷歹毒!而在石坚的脖颈后衣领下,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、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印记——那是比蚀骨印更恶毒的“蚀心印”!是幽冥殿控制矿奴、定期需要解药压制、否则会令人蚀心而亡的邪术!
石坚不仅被奴役,他的生命,也如同风中残烛,被敌人牢牢攥在手里!
就在这时,下方混乱的人群中,石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穿透矿坑弥漫的粉尘和混乱的人影,如同两把钝刀,精准地刺向桑吉和阿木藏身的岩壁!
四目相对的刹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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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坚那布满污垢和疲惫的脸上,先是极度的茫然,随即瞳孔猛地收缩,爆出难以置信的惊骇!他认出了桑吉!认出了那个当年他豁出性命也要护着逃出矿洞的少年!他枯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似乎想大喊,想警告,但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更深的绝望和一种近乎哀求的剧烈摇头!
快走!他的眼神在疯狂呐喊!别管我!快离开这里!
“呜…”阿木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阿木!”桑吉一惊,连忙扶住他。
“那…那矿石…”阿木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手指颤抖地指向下方矿坑中堆积的“封魂矿”,声音带着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,“它们在…在哭…在尖叫…好痛…好混乱…有什么东西…在下面…被撕扯…被吞噬…”
阿木的净化本源,对那被扭曲、被亵渎、被用来炼制邪器的同源力量,产生了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感应!他能“听”到那些矿石深处,被强行禁锢、扭曲、正被源源不断抽离的封印之力出的无声哀嚎!能感受到矿脉深处,那被墨家先祖血祭封印的蚀界核心碎片,正通过这些矿石,如同贪婪的巨口,疯狂汲取着力量,加剧着腐蚀!
桑吉看着下方石坚绝望的眼神,感受着阿木因本源感应而承受的巨大痛苦,再看看矿坑边缘那仍在蔓延的暗红蚀气,以及远处监工头目气急败坏指挥手下维持秩序的咆哮…
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,在他被怒火和悲痛烧灼的脑海中,如同黑暗中的闪电,骤然成型!
封魂矿…蚀气泄露…幽冥殿特使明日巡查…石坚叔的蚀心印…
混乱是阶梯,也是武器!
“阿木,撑住!”桑吉的声音低沉而决绝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,“我们不仅要逃出去…还要把这里…搅个天翻地覆!”
他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尺子,死死锁定了矿坑底部,那片蚀气正在不断渗出的、被巨大骸骨阴影笼罩的废弃矿渣区!
那里,或许不仅仅是蚀气的源头…更是这庞大“封魂”矿脉,一处被意外暴露的、连接着更深层封印的…脆弱节点!
就在桑吉的目光锁定那片废弃矿渣区的瞬间,下方混乱的人群中,另一个监工似乎终于从蚀气泄露的恐慌中稍稍定神,他烦躁地抬起头,目光无意间扫过岩壁——
他的视线,与桑吉那双在幽暗中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眼睛,隔着弥漫的粉尘和混乱的人影,短暂地、致命地交汇了!
那监工脸上的烦躁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!他张大了嘴,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鬼魅!手指颤抖地抬起,指向桑吉和阿木藏身的岩壁半腰…
“那…那上面!有…有人!!!”一声变了调的、尖锐到撕裂矿坑喧嚣的惊叫,如同丧钟般骤然敲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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