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众人的反应则更加微妙。
文官集团中,自然有那些恪守“仁义道德”、对刘毅酷烈手段颇有微词者,但是此刻大势已成,功劳簿上铁证如山,金矿的利益实实在在,谁也不敢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触霉头。
武将集团则普遍感到扬眉吐气,对刘毅这位“文人出身却比武将更狠”的状元郎,充满了好奇与隐隐的接纳。
中立派和实干派,则更看重此次远征带来的实际利益和对海疆的长久安定。
终于,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,庞大的凯旋舰队缓缓驶入熟悉的港口。
码头早已被肃清干净,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。更令人震撼的是,港口通往京城的官道两旁,早已被自前来迎接的京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人们翘以盼,都想一睹那位传说中的“文武状元”、“灭国功臣”的风采。
而当先导船只靠岸,一身轻甲未卸、外罩青色披风、面容清俊却带着征战风霜与某种深沉气度的刘毅,在何骁、张保等将领簇拥下踏上故土时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顿时爆出来!
“刘大人威武!”
“天佑大景!刘公万胜!”
“状元郎!战神!”
声浪几乎要掀翻码头。
刘毅面色平静,向着热情的百姓微微颔示意,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——那里,皇帝亲自率领着文武百官,正列队相迎。
这是极高的礼遇,彰显着皇帝对他们无以复加的荣宠。
承平帝一身隆重的朝服,站在百官之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。
他看着刘毅稳步走近,不等他完全施礼,便已大笑着上前,亲手扶住了他的手臂:
“刘爱卿!何将军!还有众位将士!你们辛苦了!快快免礼!”
“臣等叩见陛下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刘毅、何骁及身后众将齐声拜倒。
“平身!都平身!”
承平帝用力拍了拍刘毅的肩膀,上下打量着他,眼中尽是赞赏与得意。
“哈哈哈,好!好啊!刘爱卿,你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!文能安邦,献嘉禾活万民;武能定国,跨东海灭蛮夷!朕心甚慰!朕心甚慰啊!”
他的声音洪亮,确保周围的百官都能听清:
“朕已看过详细战报!倭国冥顽不灵,自取灭亡!刘爱卿与何将军用兵如神,犁庭扫穴,一举荡平妖氛,更觅得天赐金矿,充盈国库,此乃不世之功!于国于民,功在千秋!”
他丝毫不提战报中提及的、关于刘毅杀戮东瀛人过程的细节,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。
在他眼中,甚至在很多大臣眼中,结果才是最重要的:威胁消除了,巨大的利益到手了,大景的国威也彰显了。这就够了!
至于过程是否血腥,敌人是否被“清理”得太过于彻底,这些并不重要,那不过是细枝末节,甚至是“震慑四夷”的必要手段。
蛮夷之辈,畏威而不怀德,雷霆手段,正当其时!
“全仰仗陛下洪福齐天,将士用命,臣等不过尽本分而已。”刘毅垂,谦逊如常。
“诶,爱卿过谦了!”承平帝大笑,环视百官,“传朕旨意!东征将士,皆有封赏!主将何骁,晋爵忠勇侯,赏金万两!参军刘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刘毅,眼中光芒更盛:“加封太子太保,晋爵文安侯,赐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!仍领户部侍郎、农政司,另……加兵部右侍郎衔,参赞军机!”
一连串的封赏,尤其是“文安侯”、“丹书铁券”、“兵部右侍郎”这几项,再次引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。这恩宠,简直到了极处!
文安侯,以文治武功安邦定国;丹书铁券,免死护身;兵部右侍郎,意味着这位状元侯爷,正式涉足军方高层!
“臣,谢陛下隆恩!必当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!”刘毅再次大礼参拜,声音沉稳,听不出太多激动。
“哈哈,好!今日朕在宫中设宴,为众卿庆功!不醉不归!”承平帝志得意满,挥手示意。
盛大的凯旋仪式之后,便是更加喧嚣的宫廷庆功宴。丝竹悦耳,歌舞曼妙,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。皇帝兴致极高,频频举杯,百官纷纷向刘毅和何骁敬酒道贺,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刘毅面带微笑,应付着各方祝贺,礼仪周全,无可挑剔。但只有坐在他身边、悄悄从女眷席位溜过来的白梅英,才能从他偶尔低垂的眼睫下,看到那一闪而过的、与这满堂喜庆格格不入的深沉与疲惫。
她轻轻在桌下握住他的手,触手冰凉。
刘毅反手握紧,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与担忧,心中那冰冷的火焰,才稍稍平息了一丝。他侧头,对白梅英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、温柔的笑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“我回来了。没事。”
白梅英点点头,将他的手握得更紧。她不知道他在那片遥远的岛屿上具体经历了什么,但能感受到他心底似乎压着很重的东西。她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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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至酣处,承平帝带着几分酒意,再次举起金杯,对着刘毅,也对着满朝文武,朗声道:
“刘爱卿此次东征,不仅平灭倭患,更关键的是,找到了金矿!此乃上天赐给我大景的机缘!朕已决定,加大开采力度,设立‘东海金冶司’,专司此事!届时,国库充盈,朕便可推行更多利国利民之策,开疆拓土,亦不在话下!众卿,随朕满饮此杯,愿我大景,国祚永昌!”
“愿我大景,国祚永昌!”百官齐声应和,声震殿宇。
刘毅随着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,却化不开心头的寒意。金矿……利益……帝国的扩张……这一切,似乎正朝着某个既定的轨道飞前行。
而他,在完成了对过去某个阴影的复仇后,仿佛也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枷锁,但前路,似乎更加迷雾重重。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安静地闪烁着,那些全是此次覆灭东瀛获得的功德,那庞大的、带着血色的数值,预示着它可能开启的新功能或带来的新变化。
白梅英腹中的孩子正在孕育,那是他与此世最深的羁绊。皇帝的信重视作双刃剑,未来的朝堂风云必然更加诡谲。还有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中、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……
放下酒杯,刘毅的目光掠过歌舞升平的大殿,穿过雕梁画栋,仿佛投向了不可知的未来。
东征结束了,倭国覆灭了。但他的路,还很长。有些仇恨可以宣泄,有些目标必须达成,有些责任需要背负。为了身边所爱之人,为了心中那份或许永远无法完全释怀的执念,也为了在这个时空,走出一条不同于任何记忆的道路。
他轻轻回握白梅英的手,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,眼神渐渐重新凝聚,变得深邃而坚定。
庆功宴的喧嚣,似乎渐渐远去。新的篇章,又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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