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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情令056（第2页）

闻言，虞紫鸢无奈笑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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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你江叔叔是男子，你爹也是男子两个男子怎么在一起呢？”

阿苑有些不理解，两个男子不能在一起吗？那为什么小叔和魏叔叔会一起吃嘴巴，他问过景仪了，只有爹爹和阿娘才能一起吃嘴巴。

阿苑搞不懂，但是阿苑真的好喜欢江叔叔啊！

风荷送爽，廊下飘着莲叶的清气。

虞紫鸢牵着阿苑的小手往后院去，小家伙一步三回头，眼巴巴望着正厅方向的模样，逗得虞紫鸢忍俊不禁，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。

孩子无心的话语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荡开她自己都未曾细想的涟漪。

正厅里，茶香袅袅，驱散了先前因谈及金氏野心而带来的凝滞。

江枫眠坐在上，眉宇间仍带着惯常的宽和，只是眼底深处，是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浪的洞悉与凝重。

江澄坐在父亲下，面前茶盏已凉，他却浑然未觉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电指环冰凉的表面。

聂怀筠带来的消息，推举蓝忘机，于公于私，他都没有异议。

蓝忘机能力、品性、家世皆足堪此任，更重要的是……他若上位，至少绝不会如金光善那般，对魏无羡赶尽杀绝。这念头划过心头时，江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。

“如此甚好。”

江枫眠缓缓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“忘机那孩子，心性坚毅，自有章法。只是……”

他看向聂怀筠，“清河聂氏与姑苏蓝氏联手推举，金麟台那边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金光善筹备已久，志在必得，陡然落空，必有后招。”

聂怀筠放下茶盏，正色道：

“江叔叔所虑极是。故而此番前来，亦是想与云梦江氏通个声气。仙督之位，非仅虚名，牵涉各大家族利益平衡，及今后诸多事务调度。若江氏能在清谈会上明确支持含光君，于我三方，于仙门大局，皆是稳固之基。”

江澄抬起眼，目光与聂怀筠相接。聂怀筠的眼神坦荡而恳切，带着一种惯于斡旋却不失真诚的力度。江澄移开视线，声音有些干：“云梦江氏，自然以仙门安稳为重。蓝忘机……含光君，确是不二人选。届时清谈会，江某自当表明态度。”

“多谢江叔叔，和晚吟的深明大义。”聂怀筠拱手，眉宇间稍稍舒展，又道，“此外，还有一桩私事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，“阿苑那孩子，自小失恃，被我带在身边，虽竭尽所能，但终究……缺了些什么。他格外亲近江公子与莲花坞，我此番带他同来，亦是私心，想让他多感受些……家的暖意。若日后叨扰，还望海涵。”

提到阿苑，厅内气氛无形中柔和了些许。江枫眠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：

“怀筠何出此言。阿苑乖巧伶俐，莲花坞随时欢迎他。三娘子也极喜爱他。”

虞紫鸢方才带着阿苑离开时，眼底的疼惜做不得假。

江澄捏着指环的力道松了松，脑海中浮现出那小家伙窝在自己怀里、或者拽着他衣角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样子，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，莫名塌陷了一角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，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热。

刚刚阿苑和他阿娘的话，他不是没有听到，毕竟阿苑可没有离开太远，阿苑想要个娘……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，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，带着某种令他心慌意乱的蛊惑力。娘？他江澄？荒谬！

聂怀筠将江澄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，心下微微一动，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。他适时起身：“既已议定，怀筠便不多打扰了。还需前往几处，再做些安排。”

江枫眠与江澄亦起身相送。行至廊下，恰好遇见虞紫鸢带着玩得脸颊红扑扑的阿苑回来。阿苑一见聂怀筠，立刻像只归巢的雀儿般扑过来，抱住父亲的腿，仰起小脸：“爹爹，你们说完事情了吗？江祖母带我去看莲花，还有好大的鱼！江姑姑还给我做了荷花酥！”

聂怀筠弯腰将儿子抱起，蹭了蹭他嫩滑的脸蛋：“说完了。阿苑有没有谢谢江祖母和江姑姑？”

“谢过啦！”阿苑用力点头，又扭身朝江澄伸出小短手，“江叔叔抱！”

江澄下意识接过这温软的小身子。阿苑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，凑到他耳边，用自以为很小声、实则周围人都能听清的气音说：“江叔叔，我跟你讲哦，江祖母后院的莲蓬，比我们清河看到的都大！等熟了，你带阿苑去摘好不好？爹爹总说我小，不让。”

孩童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，带着莲叶的清香和甜腻的糕点味。江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手臂却稳稳托着孩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……好。”

聂怀筠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。夕阳余晖穿过廊檐，为江澄向来凌厉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，他抱着阿苑，那双惯常紧抿的唇线似乎也放松了些许。聂怀筠心头那点复杂情绪，忽然像被这夕照点燃，变得明晰而滚烫。他迅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，再次向江枫眠夫妇告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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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莲花坞，御剑行至云梦边界，天色已暗。聂怀筠并未急着赶回清河，而是在一处临江的山崖边落下。夜风浩荡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脚下江水奔流，轰隆声不绝于耳，却压不住他心中喧嚣。

许多刻意忽视、深埋心底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
当年彩衣镇初遇，少年江澄，尚未经历灭门之痛，眉宇间还有未曾被苦难磨去的锐气与明亮，因为撞到人而感到抱歉，但是那撞，在他的心里泛起波澜，同时他还被那少年眼中灼灼如烈阳的不屈与骄傲攫住了目光。

那一眼，很轻，很快，像风吹过莲塘，涟漪散开便了无痕迹，却不知何故，在心里悄悄生了根。

后来，云梦江氏惨祸，少年一夜成长，那明亮的锐气被深沉的阴郁和冷硬覆盖。

后来他是重建莲花坞、执掌云梦的江宗主，手段强硬，言辞锋锐，生人勿近。

聂怀筠斡旋于各家之间，与他打过数次交道，公事公办，言简意赅。

他欣赏江澄的担当与能力，亦深知其处境艰难，那份源于遥远一瞥的关注，便更深地埋藏起来，只化作必要的支持与恰到好处的尊重。

直到阿苑出现。

这孩子像一束光，意外照进了他们之间公事公办的灰白地带。江澄对阿苑那份近乎本能的柔和与耐心，让聂怀筠看到了他冷硬外壳下，从未泯灭的、属于“江澄”而非“江宗主”的温柔。每一次看到江澄抱着阿苑，听他笨拙却努力回应孩子的童言稚语，聂怀筠沉寂的心湖便无法抑制地漾开波澜。

今日阿苑那句“想要江叔叔当娘”，如同惊雷，炸响在他自以为严密的心防之上。孩童无忌，却道破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妄念。而江澄那一刻的僵硬与细微的反应，更像是一点星火，落在他早已干燥的心原，顷刻间燃起滔天热意，夹杂着无尽的惶恐与自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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