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话语涌到嘴边,关于这些年的留意,关于那夜山崖江边的顿悟与挣扎,关于那份被他深埋的、或许永远不能见光的心思……
最终,却只化作一句克制到近乎艰涩的回应:
“……多谢。”
他不敢多说,怕唐突,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、因孩子而维系的平和与亲近。
江澄的世界壁垒森严,他好不容易,才因阿苑,得以窥见一丝缝隙,得见内里一丝真实的温度。他不能急,不能逼。
江澄似乎也松了口气,仿佛刚才那句回应已耗尽了他所有直面此事的勇气。
他迅转移话题,重新拿起一份卷宗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:
“对了,岐山那处冶炼场,据回报似有残存怨灵徘徊,可能与当年阴铁有关。你们清河擅刀,对冶炼之物感应敏锐,届时或可一同探查。”
“好。”聂怀筠也收敛心神,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可靠的聂家大长老,“我遣人先行一步探查,准备妥当。届时,静候晚吟。”
数日后,江澄处理完莲花坞积压事务,带着数名得力门生,启程前往岐山。
巡察那处废弃冶炼场的过程并不顺利,果然现了些许阴铁残留的气息,并引动了一些被禁锢多年的怨灵。
一场激战,江澄凭借紫电之威与过人身手,虽解决了麻烦,但手臂不慎被一道怨气擦过,留下了一道不深却泛着黑气的伤口。
他草草处理了伤口,服下祛除阴秽的丹药,便依约转道向北,前往清河。
聂怀筠早已收到传讯,亲自在山门外等候。看到江澄一行人风尘仆仆而来,尤其是江澄面色略显苍白,手臂处衣衫有破损血迹时,他眉头瞬间蹙紧,快步迎上:
“晚吟,受伤了?”
“小伤,无碍。”江澄摆摆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聂怀筠身后瞟去。
聂怀筠身后,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出来,正是阿苑。
小家伙跑得飞快,直直扑向江澄,却在离他几步远时猛地刹住,因为他看到了江澄手臂上的伤,以及爹爹凝重的脸色。
“江叔叔!”阿苑的小脸皱了起来,大眼睛里满是担忧,“你疼不疼?”
江澄心中一软,蹲下身,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阿苑的顶:“不疼。阿苑有没有听话?”
“阿苑很听话!”阿苑用力点头,却还是盯着他的手臂,“江叔叔,流血了,要呼呼,呼呼就不疼了。”
说着,竟真的踮起脚,鼓着小腮帮子,对着江澄手臂受伤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。
孩童温热纯净的气息拂过伤处,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江澄身体微僵,一种前所未有的酸软感觉从心口弥漫开来,瞬间冲淡了伤口残留的阴冷刺痛和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他怔怔地看着阿苑认真的小脸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聂怀筠站在一旁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他看着江澄眼中闪过的无措与柔软,看着阿苑全心全意的依赖,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淌的温情,心底那一直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情感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汹涌激荡,几乎要破冰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