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简直是逼宫啊。
王姐敲开吴总办公室的门,进去大概说了五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,她脸色有些复杂,走到清禾面前,说“清禾,吴总请你过去一下,他想跟你谈谈。”
清禾其实不太想去。
反正离职的决心已定,这点工资她也不在乎,直接不来上班就行了,吴总不能绑着她来上班吧?
但转念一想,毕竟在公司待了两年,吴总之前对她还算不错,最后一面,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身,跟着王姐往吴总办公室走去。
到了门口,王姐帮她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吴总沉稳的声音“请进。”
清禾推门进去。
吴总的办公室很大,装修是中式风格,红木家具,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玉雕。
吴总本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看到清禾进来,他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,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迎了过来。
“清禾来了?快坐,坐。”他指了指会客区的沙,态度很是亲切。
两人在沙上坐下。
吴总亲自走到旁边的茶海前,开始烧水,准备泡茶。
他动作不紧不慢,一边摆弄茶具,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“清禾呀,听小王说,你要离职,而且走得很急?能告诉吴叔叔,到底是什么原因吗?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,还是生活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?说出来,公司能帮的,一定尽量帮。”
清禾听着这话,心里觉得有点好笑。什么原因?吴总难道真猜不到吗?现在倒来扮关心了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淡“吴总,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就是……单纯累了,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吴总显然不信。
他拿起热水壶,缓缓往紫砂壶里注水,蒸汽升腾起来。
“清禾,你工作一向认真负责,热情也很高,这我是知道的。”他抬眼看了看清禾,“是不是……因为刘卫东那件事,心里还有疙瘩?”
清禾没说话,只是微微垂了下眼,算是默认。
吴总叹了口气,把第一泡茶汤倒掉,开始冲第二泡。
“清禾啊,那件事……不是已经过去了吗?刘卫东那边,后来也没再追究了。谢临州……也算是保住了。你看,事情都解决了,你何必还要走呢?”
他把一杯澄黄的茶汤放到清禾面前的杯垫上,继续说道“不瞒你说,最近我和管理层开会,还专门讨论了你的事情。大家都觉得,你的能力非常出众,潜力巨大。我们原本计划,过段时间,等谢总监调走后的岗位调整稳定下来,就直接提拔你做专家。以你的能力,未来在嘉德的展空间非常大,执掌书画部,也不是不可能啊。清禾,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?公司是真的看重你,想培养你。”
清禾端起那杯茶,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,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头,看向吴总,语气平静,但话里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客气。
“吴总,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要离职,不是因为刘卫东追不追究的问题。”
吴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而是,”清禾继续说,声音清晰,“我不明白,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刘卫东追不追究。”
吴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整件事情,明明都是他的错。我是受害者,谢总监是见义勇为。”清禾直视着吴总,“可是,公司,包括您,为什么那么在乎刘卫东的想法和态度呢?嘉德这么大的国际拍卖行,缺了一个刘卫东,难道就会倒闭了吗?还是说,少了他手里的藏品,嘉德的秋拍春拍就办不起来了?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,太不留情面了。吴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,他放下茶杯,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“清禾呀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我知道,这件事你受了委屈,我们都理解。但是……你还是太年轻,有些事想得简单了。刘卫东……他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。他在国内收藏圈,尤其是在书画和瓷器这两个板块,话语权很重,人脉盘根错节。如果把他得罪死了,那就相当于得罪了小半个顶级收藏圈子。这个后果,嘉德承受不起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“其实……清禾,你应该也知道,在我们这个行业,这种事情……并不少见。很多所谓的‘大藏家’、‘老前辈’,私底下是什么样子,大家心知肚明。刘卫东……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。嘉德开门做生意,有时候……也有难处。要平衡各方面的关系,不容易。”
清禾听着这些话,心里那股失望感更重了。她放下一直没喝的茶杯,陶瓷杯底和杯垫轻轻碰撞,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吴总,您说的这些,我都明白。人情世故,利益纠葛,我不是不懂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带着一种失望的意味,“但是,明白归明白,我对公司在这件事情上的不作为,依然感到非常失望,非常寒心。”
“不管是什么企业,如果连自己的员工都保护不了,那真的……很让人心冷。就算抛开人情,只站在最冷冰冰的利益角度——”清禾看着吴总,“谢总监这样的人才,这些年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,带来了多少利润,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他未来的潜力,更是不可估量,恐怕执掌一个分部都是很有可能的吧?。为了一个刘卫东,差点就要毁掉这样一个顶尖人才……吴总,您觉得,这笔账,划算吗?”
吴总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清禾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继续说道“两年前,当我拿到嘉德的offer时,我是真的很开心。能在嘉德工作,是很多像我这样的艺术史专业毕业生的梦想。这两年,我也确实学到了很多,过得挺充实,挺开心的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疏离和决绝“但是,我实在没有想到,当事情真的生,当我需要公司哪怕是一点点支持和保护的时候,嘉德会表现得……这么没有人情味,这么……让人失望。所以,我觉得,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。”
这番话,像是一记记耳光,抽在吴总和嘉德管理层的脸上。
吴总坐在那里,半晌没说话,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尴尬和难堪的气氛在办公室里弥漫。
过了好一会儿,吴总才重新开口,语气已经没了最初的从容,带着点强撑的味道“清禾……你的心情,我能理解。但公司有公司的考量,管理层也有管理层的压力。这样,你再好好考虑一下,不要意气用事。待遇方面,我们可以再谈,专家岗位的薪资和分成比例,都可以给你争取最好的条件。你未来的展路径,我们也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规划……”
“吴总,”清禾打断他,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。我真的已经决定了。”
吴总还是不死心,又换了个角度“清禾,就算不考虑这些,你也要想想竞业协议。你这么快离职,如果去同行业其他公司,我们是完全可以依据协议追究的。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清禾闻言,反而淡淡地笑了笑“竞业协议?吴总,如果公司真要拿这个说事,那我们就好好说道说道。刘卫东这件事,公司处理得是否妥当?是否尽到了保护员工的责任?真要闹起来,舆论会站在哪一边?我想,公司也不希望这些事情被翻出来,闹得满城风雨吧?”
她站起身,语气礼貌,但不容置疑“所以,吴总,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。手续麻烦王姐帮我尽快办一下,我今天就想把东西收拾好带走。谢谢您这两年的关照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挽留已经没有意义,反而显得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