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陈望已醒了。
睁着双眼躲在床上,呆呆地望着屋顶那雕柱刻橼,这两天的经历犹如幻梦。
他原本是打算来天工门当一个客卿长老之类,轻松无闲务,可以静心修炼。至于宗门是否衰落并不关心,毕竟是藏墟郡最大的宗门,就算衰败也能撑个几十年。
他自身身家还算丰厚,只要借助于大宗门安稳的环境,恢复金丹中阶不是难事。
可说什么也想不到会是如今这种局面:一来,就给架上了掌门接任者!
如此离谱的事,真是作梦都不敢这样作,竟然就这样真实生了?
眼见天色渐亮,陈望起床来到院子里,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,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
前两天,初来乍到。
都没有心情和时间闲逛,如今在院子里转了一转,还真有一点惊讶。
这迎宾院大得有些出人意料,自成格局,有主楼、东西厢房、水榭回廊应有尽有。
甚至还有一个引了活水的小小池塘。池边太湖石错落,虽无珍奇草木,却也清幽。
只是,除了他住的小院被打扫得窗明几净,其余小院的房舍,基本都是门扉紧闭,廊下悬挂的风灯也半数未点亮。
晨光中一切静默,透着一股空旷寂寥。
有人送来了热水,方便陈望晨起洗漱。还是一开始接待他的那年轻修士,名叫赵松。
赵松简单把客房打扫完毕,便有些讪讪地站在门口,搓着手道:“陈……陈长老,您看这院子,如今就您一位贵客。招待不周的地方,您多包涵。”
显然,他来送热水的时辰迟了,脸上有点挂不住,这话有抱歉的意思。
陈望摆摆手,随口问:“没想到天工门有这般规模的迎宾院,往日想必很是热闹吧?”
赵松闻言,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怀念与自嘲的神色:“可不是嘛!听我师父说,早个十几二十年,各郡宗门、世家来谈生意、走关系的,还有朝廷工部、神机院下来巡察的大人,常常把这院子住得满满当当。
“那时候,负责招待的都是外门师姐师妹们,个个伶俐周到,哪像现在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很是坦诚,
“不瞒您说,我本是丹房弟子,如今丹房都荒废了,外门人手又不够,这才调配过来。炼丹烧火我倒在行,这端茶递水、迎来送往的,真是……粗手笨脚,您多担待。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,虽然可能是为自己的惫懒找借口,却也道出了宗门如今的窘境。
陈望觉得此人倒有几分真性情,比那些表面恭敬、内里不知如何算计的强些。
“赵松兄弟,我想到宗门各殿各坊转一下,你今天有空吗,给我领一下路。”
赵松面露难色,支吾道:“陈长老,弟子位卑人轻,别说内门重地,就是外门好些殿厅,也不是弟子能进的……再说,如今宗门这个境况,其实也没甚好看的……”
陈望听他如此说,心中略一转念,随即微笑道:“你应该也听说了,莫掌门要对在下委以重任,金长老等人也极力拥护。在下在宗门内行走,应该不至于处处为难。”
然后,从身上取出五块下品灵石:
“有劳赵兄弟辛苦引路,这点心意,就算作耽误你功夫的补偿。”
赵松眼睛一亮,那点为难瞬间烟消云散,手脚利落地将灵石收起,脸上堆起笑容,语气也热络了三分:
“哎哟,陈长老您太客气了!这怎么好意思……不过长老初来,确实该熟悉熟悉。弟子虽不才,对门内各处倒也门清。”
灵石开路,效果立竿见影。
赵松引着陈望,并未走那些显赫的主干道,反而穿行于各殿宇楼阁之间的巷道、回廊。
一路之上,他也是知无不言,话匣子打开,许多信息便流淌出来。
“陈长老您看,千机殿,以前是设计、推演新式灵器的地方,热闹得很,如今嘛…”
赵松指着远处一座形制奇特、布满各种几何镂空窗格的巨大殿宇。
殿门敞开着,里面却静悄悄的,只有零星几个身影伏在巨大的案几前,对着陈旧的图纸或模型呆。
殿前广场上,倒是有数十名穿着灰色外门服饰的弟子,正提着水桶、拿着刷子,仔细擦洗着每一根廊柱、每一块地砖。
擦洗过的部分,确实显出新色,与未擦洗处形成微妙对比。
“都在搞卫生?”陈望问。
“可不是!”赵松压低声音,“据说,朝廷的监门使三个月后就要下来核查。咱们天工门挂着官准特许的牌子,享有资源配额和税收优待,可这牌子不是白给的,得达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