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太医睁大眼睛认了人,“是……是四姑娘啊,前几日四姑娘去太医院取药,那时正巧见识过四姑娘的医术,王爷这病来得凶,若是能让四姑娘代手,其实也是行的。”
“那万一她要不行呢?”许云舒和许云岫先前的梁子结得深,她反驳道:“父亲尊贵,万一她失了手……”
“世女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。”这一声很有些威严,那站在一旁的老者突然开口,“既然有钟太医在旁指导,他又肯了四姑娘的医术,老夫看来,倒是可以让她一试。”
许云舒忽然一哑,这声音出自如今的内阁辅严伯伦,他曾为次辅,如今杨清誉死了,他就自然地坐上了内阁的头把交椅,在朝中地位一时升了许多,如今这场合许云舒攥了下拳,只好后退了步。
许云岫从容地走了上去,她朝钟太医揖手拜了一拜,“还望太医指教,父亲此刻,全系太医了。”
钟太医偏身让许云岫上前,他把银针摊开,朝许云岫做了个请的动作,又示意旁边的李十二把许明执扶起身来坐好,他摸了把胡子,随后示意许云岫将许明执的手握起,他两指指向许明执的指尖,“第一穴,少商。”
许云岫看了眼许明执紧闭的双眼,她抽出一根银针,屏住呼吸将其刺进了许明执的少商井穴。
“第二穴,商阳。”
许云岫跟着将银针刺了进去。
“第三穴,合谷。”
……
时间缓缓过去,周遭静音之下,根根银针被缓缓地插进了许明执的穴位里,待钟太医指示下扎完最后一道穴,许明执忽然深吸了一口气,接着剧烈咳了几声,李十二替其舒缓地拍了背,一口淤积的血块被许明执咳了出来。
“醒了醒了!神了……”周遭的人也才舒了一口气。
许云岫因为聚精会神地施针,额角流了许多汗,她慢慢松了口气,然后自觉地避开众人的目光往旁边去了。
许云岫看着众人一股脑地聚上去,她冷漠地偏过了头,“啧”了一声,原来只要有权有势,许明执这样的人也有这么些人关照。
许云岫一声不吭地往门外走了,人都进了屋里,这屋外反倒冷清,但她忽然被身后叫住:“四姑娘在这府上,似乎没有如今在朝中得意。”
许云岫转身时脸上就换上轻松的笑,“严大人怎么出来了?这世间的道理一直如此,嫡庶有别,我若不在朝中经营,这府上怕是更没有我的位置。”
出来的是辅严伯伦,他走了几步和许云岫并排,“四姑娘说得有理,但老夫看你今日一副不贪不图的样子,倒还真以为你是个低调庶女了。”
许云岫的目光狡黠落在身前,“严大人,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,就不必说这些了吧?”
“你明明知道我对父不敬,对姐不尊,对君嘛……”许云岫的话停在此处,她与严伯伦一道往栏杆边走,声音愈变小了,“严大人就不必再来试探我了,你我各取所需,对谁都好。”
严伯伦声音狠了些,“许云岫,你如今说得这么轻巧,可是你一早先来威胁我的,你明明知道,我可以悄无声息地做掉你,不过是王府里死了个庶女,要做得不露踪迹又有何难。”
“可严大人并没有如此做。”许云岫揉了揉方才施针有些疼的手腕,“因为辅大人本来也想要如我所说的一样……”
许云岫一字一句撞进严伯伦的耳朵,“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“……”严伯伦沉默了半晌,他脸上的威严散了些,“四姑娘若是成为老夫的对手,可是有些难缠。”
许云岫轻松地笑了笑,“严大人不必担心,届时,你可以再悄无声息地杀了我。”
严伯伦冷冷地笑了一声,不再与许云岫并排,而是转身走了。
许云岫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,而她的思绪一边往前翻转着浮现。
“严大人从前于朝堂之上一向支持宁王殿下,怎么如今宁王已故,立刻就倒戈了端王,哦如今该称太子殿下了,但大人是不是觉得,宁王一死,你的处境就安稳了?”
严伯伦正在屋中看着折子,房门忽然给推开了,是早先跟在杨清誉身边的那个年轻人,这人还是许明执新领回来的女儿,她的话说得好生锋芒外露,严伯伦却并未喊人把她轰出去,“你想说什么?”
许云岫像个知礼的下属,“下官不才,早几日拿到一本账簿,好像是出自宁王府,其中有些东西,好像和严大人有些许关系。”
严伯伦看折子的手一顿,但他冷笑了番,“你拿到了我的把柄,但是年轻人,你和宁王孰轻孰重,你自己不会掂量吗?”
“人贵在自知之明。”许云岫不慌不乱,还往屋子里走近了两步,“筹码如何我自然是会掂量的,宁王死了,但是严大人可还记得,前些日子失踪的宁王妃,可是怀了身孕。”
“许云瑶在你手上?”严伯伦撑案而起,“你……”
许云岫已然先打断了他,“我观大人从前作为,定然不愿屈居人下,而今有个机会摆在面前,端王心思深沉,疑虑颇多,往后会提携谁是个未知,但初生的婴孩可不一样,以严大人的资历,当一当这个婴孩的老师,也是够格的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严伯伦面色凝重地望着许云岫,“本官若将你这番话告知陛下,就是一万个明亲王爷,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大人尽管试试。”许云岫轻松地靠在门上,“今日我方才从宫中出来,使了些小把戏,让陛下对我有了些信任,想要将事关严大人的账簿递上去,这点事情我还是办得到的。”
严伯伦捏了拳,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许云岫朝他拜了一拜,“下官不敢。”
窗外的视线折射进来,许云岫虽是弯下了腰,但那眼里却没有谦卑,她是一种平视的姿态看着严伯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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