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去很远,她才开口:“他敢跟我坦言自己不是不贪,只是有度,这点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。有点冒险,但我觉得挺好,最起码为人坦诚,有胆识,不是那种昏庸无能的老油条。你觉得呢?”
何云谦点了点头:“小节不拘,大节不亏。他说的没错,要是他真的贪得无厌,我外公也不可能留他在曲阳县当了十八年县令。”
马车走着走着,忽然拐了个弯,朝着城南的贫民大杂院驶去。
徐焕让马车停在巷口,她没让何云谦和毛毛跟着,自己麻利地束起长,换上一身灰布小厮的衣裳,又往脸上抹了点特制的胭脂,显得她脸和脖子没那么白了,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半大孩子。
徐焕麻利地跳下车,正好看见一个挑着糖糕担子的小贩,刚准备出摊。她赶紧凑过去,笑着递过二十个铜板,买了两包糖块,顺势跟他闲聊了起来。
“小哥,我们家刚搬到曲阳县,跟您打听一下,咱这衙门里头的县令,这人咋样?找他办事得用多少银子开路?”
小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见是个半大孩子,没什么防备。
他左右瞅了瞅,才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,凑过来压低声音说:“小兄弟,我看你挺照顾我生意的,我也不妨跟你说说。”
他咂了咂嘴,接着说:“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吵架评理,丢个东西之类的,你不用麻烦县令,找衙差就行,完事给点茶水钱就中。”
“要是买卖纠纷、争宅基地什么的,上衙门里花二两银子写个诉状就行。那二两就是合理合法的孝敬钱。但不包赢,只能保证输了官司不挨板子。”
徐焕捂嘴笑道:“这县令挺有意思啊!”
“可不是咋的!”小贩也跟着乐了,“人家这叫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!”
“我跟你说,县令家生意做的也很大,但就只在这曲阳县里做,听说县令家有条规矩,只要一年的收益过一万两,他就会把出的部分拿出来做慈善。”
“我们这大杂院还有下面各村的贫困户,都没少得县令家的恩惠,有时候是冬天的棉衣被褥,有时候是一些粗粮。就冲这一点,咱曲阳县就没人说他坏话,反正我们是打心里盼着县令家的那些个铺子生意好!”
徐焕伸出大拇指,由衷地说:“咱这的县令还挺会做人的!”
“不过啊,”小贩又左右扫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可别想着用银子买通他干坏事。谁要是敢送大钱让他徇私枉法,他准把你连人带银子一起扣下!他可珍惜他这顶官帽了,那冒险的钱,他可不赚。”
徐焕点点头,心里有数了,又装作好奇地问:“那他家里人咋样啊?会不会仗着他的势力欺负人?”
“那可不会!”小贩立马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云县令治家严着呢!他府上的人从来不敢在外面狐假虎威。他那个大公子,在何家书院读书,天天跟普通书生一样走路上下学,连个随从都不带,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。”
徐焕惊叹:“诶呦,那可真是难得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小贩来了兴致,接着说,“我跟你说个真事,十多年前,县令家那小儿子,小时候皮得很。有一回跟我们大杂院一个孩子打架,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。那孩子家里穷,以为肯定吃哑巴亏了,你猜咋着?”
徐焕故作好奇地问:“怎么着?”
小贩说:“第二天一大早,云县令命衙差拎着他家小儿子,带了一篮子鸡蛋、两斤红糖就上门赔礼了,还硬塞了双倍的医药费。”
徐焕赞叹道:“咱县令真是教子有方。”
“那可不!为了治他家小儿子那暴脾气,云县令也是狠人。”小贩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听说啊,他后来愣是把五岁的小儿子关了一天大牢,让他看着衙差审犯人。那孩子看见给犯人上刑,吓得当场尿了裤子,回去就了高烧。从那以后,再也不敢跟人打架惹事了。”
徐焕听得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:“咱这县令可真是个人才!”
“那当然!”小贩一脸骄傲,“咱们能摊上这样的好官,那真是祖上积德了!你看先前全国到处都打仗,就咱曲阳县安安稳稳的,老百姓能吃饱穿暖。这除了有何家在此坐镇的功劳,云县令也是功不可没啊!”
听了小贩的一番话,徐焕对云县令的为人有了初步的了解,并且在心里给打了个高分。
随后,徐焕躲过小贩的视线上了马车,去了何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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