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锋沉默了一会儿,说:听见什么了?
年轻人说:听见它还在。
许锋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:那就够了。
电话挂了。
年轻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,手还按在车床上。
凉的。
但他知道,它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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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晋那年收到第五本书。
还是寄自陌生地址,还是那期《科学与社会》。扉页上还是那行字,笔迹一样,用力,墨洇开了:
“有人记得。”
他把这本书和前四本放在一起。五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,五行字,同一个笔迹。
他坐了很久,看着这五本书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把八千字文稿也拿下来,放在旁边。
八千字文稿,五本书,六行字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数。
但他数了。
他想起那年寄出去的那封信。寄给那个不存在的地扯的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收没收到。
但他想,也许收到了。
也许那个人就是收到了,才又寄来这一本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。
他坐回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窗外有棵树,不知道叫什么,每年春天都开白花。今年又开了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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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,铺子里来了一个人。
女的,三十来岁,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小姑娘——现在是师傅了——问她:买糖吗?
女的说:我找一个人。
小姑娘问:找谁?
女的说:我师姐。
小姑娘愣住了。
女的说:我就是那个走了的。学了两年的那个。
小姑娘转身朝里屋喊:师姐!
女徒弟——现在是老师傅了——从里屋出来,看见她,站住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站了很久。
女的说:我回来了。
女徒弟说:嗯。
女的说:我学了裁缝。在城里开了个店。挺好的。
女徒弟说:嗯。
女的说:我一直想着那只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