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研究所的年轻人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林老师的录音整理出来了。一字一句,听了几十遍,把那些断断续续的地方补上,把那些听不清的地方猜出来。整理成一份三万字的文稿。
他给文稿起了一个名字:《地底下的动静——一个矿工、数学教师、种眉豆的人的口述》。
他把文稿打印出来,装订成一本书的样子。封面是林老师院子里那面墙的照片,密密麻麻的字。
他拿着这本书,去了林老师的院子。
院子还在。没人住,也没人拆。隔壁女老师偶尔过来浇浇水,眉豆还长着,每年都。
他站在那面墙前,翻开他做的这本书,开始读。
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。
读完,他把书放在眉豆架下面。
他说:林老师,给您送回来了。
风吹过来,眉豆叶子轻轻晃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本书在眉豆架下面,白白的,看得见。
他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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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锋那年春天也收到一样东西。
是那个年轻人寄来的。一个盒子,不大。
打开,里面是一块铁片。不规则的形状,巴掌大小,边缘毛糙,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。
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
“许师傅,厂里拆完了。那台老车床最后也没留住。这是我从床身上掰下来的一块。您留着。”
许锋拿着那块铁片,看了很久。
铁片是凉的。但他握着握着,觉得热了。
他不知道是它热了,还是他的手热了。
他把铁片放在桌上,和那张行车吊钩的照片放在一起。那张照片他删过,后来又找回来了。不是从文件夹里,是从脑子里找回来的。
现在,照片还在脑子里,铁片在桌上。
他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:别急着开。先听。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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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也没听见。
但他知道,它在。
他睁开眼睛,把铁片收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那天下午,他出门散步。走到一条老街,看见一个铺子,门口挂着块旧招牌:“手温糖作”。
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案板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正在捏糖。旁边站着一个女孩,十五六岁,眼睛亮亮的,看着他的手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转身走了。
走远了,他忽然想起什么,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块铁片。
还在。
他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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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晋那年春天收到第六本书。
还是寄自陌生地址,还是那期《科学与社会》。扉页上还是那行字,笔迹一样,用力,墨洇开了:
“有人还在。”
他把这本书和前五本放在一起。六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,六行字,同一个笔迹。
他坐了很久,看着这六本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