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文稿放在八本书旁边。
然后他坐下来,开始写。
写给谁不知道。寄给谁也不知道。
但他想写。
他在纸上写:
“我不知道您是谁。但我知道,还有人接着。我也接着。”
他写完了,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。
还是那个地址。假的,不存在的。
但他寄出去了。
他知道寄不到。
但他知道,有人会收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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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,铺子里来了一个人。
男的,二十来岁,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那个话多的男孩——现在是师傅的徒弟——问他:买糖吗?
男的说:我找人。
男孩问:找谁?
男的说:找我师傅。
男孩愣住了。
他转身朝里屋喊:师傅!
那个女孩——现在是真正的师傅了——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,站住了。
是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。一年前走了的那个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站了很久。
男的说:我回来了。
女的说:嗯。
男的说:我去了很多地方。打过工,学过别的手艺。都不对。
女的说:嗯。
男的说:我老想着这间铺子。老想着那口锅。
女的说:哪口锅?
男的说:旧的那口。底朝上的那个。
女没说话。
男的说:我能回来吗?
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走回案板前,拿了一块新麦芽糖,开始捏。
捏了很久,捏成一个圆。光光滑滑,什么也不是。
她把那个圆递给他。
男接过来,看着。
糖还是温的。
女说:手温。
男说: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