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。
“啪”的一声响,在寂静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,吓了众人一跳。
朱婶儿转身去看声响的来源,顺势往旁边侧了侧,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闫大妮的手,将安安牢牢护在自己身前。
她可不敢将安安给陌生人抱,许漾千叮咛万嘱咐的,不许把孩子交给外人,就是不太相熟的邻居都不行。有些人家抱着孩子去炫耀,结果有人偷偷使坏,在孩子身上用烟头烫个疤或是偷偷掐孩子的,这种心坏的人多的是朱婶儿这把年纪了,也听过,见过不少,自然是更加小心。
闫大妮说是林暖和林郁的奶奶,但又没相处过,谁知道什么脾气秉性,身上有没有什么病,她哪儿敢把安安交到她手上。
“怎么了?”朱婶儿说着往旁边又走了两步,离闫大妮远了些。
闫大妮也朝声音的来源看去,也跟着问:“什么掉了?”
“扫把倒了。”
林暖一边低声回答着,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,靠墙放好。
闫大妮的目光跟着她转了一圈,落回她身上,语重心长地交代道:“暖啊,住在人家家里,要眼里有活,手脚要勤快些,给你周叔叔和阿姨分担家务活,知道吗?”
她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林暖,“你周叔叔对你好,你要记在心里。别忘了奶对你的教导,多往跟前凑凑,帮着干点活。”她又看向朱婶儿怀里的安安,“也好好照顾弟弟,知道不?”
那语气,那神态,活脱脱一个慈爱的奶奶在叮嘱自己寄人篱下的孙女。
安安见闫大妮看过来,嗖的一下缩进了朱婶儿的怀里,只留一撮呆毛露在外面。
闫大妮笑了笑。
林暖垂着眼睛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,奶奶。”
朱婶儿看着闫大妮教导林暖,笑道:“你们祖孙俩说话,我带安安睡觉去。”她说着就要往卧室走。
“哎,不用。”闫大妮一把拉住朱婶儿的胳膊,力气大得让朱婶儿一愣。
“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,咱坐会儿说说话?”闫大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,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,浑身透着局促。她搓了搓手,又拽了拽衣角,那模样看着确实挺不自在的。
“我自个儿在这儿怪不自在的”
她说着,抬眼看了眼朱婶儿,像是拉着认识的人说话才踏实。“你在这儿哄孩子睡觉,我说话轻声些,不耽误的。”
朱婶儿无奈地被拉着在沙上坐下,她一边拍哄着安安一边听着闫大妮说话,倒也没说旁的话,就是闫大妮问林暖和林郁在周家生活的情况。
“这孩子多大了,我这趟来,也没给孩子准备些什么”闫大妮看着在朱婶儿怀里打哈欠的安安说道,“长得真俊,又是幺子,小周可不得爱到心坎里。”
“几个孩子,小周都一样爱,大的就照顾学业,教本领多,小的还是照顾长大居多,方式不一样,但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。”朱婶儿摸摸小家伙的后背,“也别给小家伙准备,小周应该也不要你的东西,你大老远从乡下过来就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“暖儿和小郁在这儿,没给你们添麻烦吧?俩孩子听话不?”
朱婶儿点点头:“听话,乖得很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闫大妮笑得一脸欣慰,又问,“小周工作咋样?在这年头,听说部队里也在搞那个裁军?”她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朱婶儿的脸,“小周没受啥影响吧?”
朱婶儿拍着安安的手顿了顿,“这我不清楚,部队的事,小周也不往家里带。”
“哦哦,”闫大妮点点头,又换了个话头,“那这几个孩子呢?相处得好不?我听说有个丫头,叫周茜?跟暖一般大,大的那个跟小郁一般大,可真凑巧。就是不知道在学校念书咋样?”
“孩子都是好孩子,相处还行。”别的话,朱婶儿就没说了。
闫大妮继续问:“小周和他媳妇,感情还好吧?收养了两个孩子没因为这个闹别扭吧?我就怕俩人因为这个再闹架。”
朱婶儿笑了笑,“我就是个看孩子的,小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可不清楚。哎,大姐,你是哪儿人啊,我听你的口音”
闫大妮像是闲聊似的,一句接一句,听着全是家长里短,可每句话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陷阱,稍不注意就被她套出点儿什么。可朱婶儿也是个精明的人,出来给人做保姆,还是许漾那种精明人的保姆,她更是将谨言慎行贯彻到底,滑不留手。不管闫大妮怎么绕,她都不往深里说。闲话说了一堆,真正关于周家的信息没透露一丁点儿。
闫大妮问了一圈,硬是没掏出半点有用的信息,她心里窝火,面上却笑得老实。她张了张嘴,还待再问,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钥匙哗啦啦响,门把手拧动的声音,还有周衍大嗓门说话的声音。
安安本来已经合拢的眼睛,“唰”地一下睁开。他撑着朱婶儿的手臂,使劲儿探出小脑袋,往门口张望。小耳朵竖得高高的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周衍的声音又响了一声。
安安彻底待不住了。小身子一扭从朱婶儿的怀里滑到地上,噔噔噔往门口跑去。
朱婶儿连忙起身追在他后面,一叠声的喊着:“安安呐,慢点儿。”
安安已经扑进了周衍的怀里,周衍弯腰一捞,把他高高举起,往上抛了抛。
“啊——!”
这是安安最喜欢的游戏,每天都等在门口玩儿,他出一声尖叫,又惊又喜,小短腿在空中乱蹬。落下来,又被接住,再抛上去。
“哈哈哈——!”
安安的笑声能把房顶掀翻,口水都笑出来了。周衍也不嫌弃,伸手在他嘴角一抹,随后又蹭到小家伙的衣服上。
安安还不知道呢,小傻子似的捉着周衍的手,奶呼呼的喊:“衍衍,再来,再来。”
“喂,别堵门口。”周茜在后面挤进来,她探着脑袋往里瞅,“不是说家里来人了吗?人呢?”
安安一听,像报告什么重大现似的,在周衍怀里挺起小胸脯,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,使劲往里一指,“有人,有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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