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有了周茜这个小喇叭,路程也不算无聊。
不,应该说热闹得过了头。她叽叽喳喳的讲着自己最近听到的八卦,大嘴巴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,频道自动切换,话题无缝衔接。她讲得眉飞色舞,唾沫星子横飞,有时候还要加上肢体动作,从大院儿里哪家的儿媳妇丢了金戒指,怀疑是老婆婆拿的,婆媳俩在楼道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,整个大院儿的人都出来看热闹。到哪家的男人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的,见谁都笑眯眯的,背地里喝醉了酒就打媳妇,跟邻居解释是“不小心撞的”。再到谁家的小孩没考好,被爸妈扔去乡下锻炼,说要让他“吃点苦,知道珍惜现在的好日子”
许漾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立体环绕着东家长西家短,大院儿里有些人的形象在她脑海里都变了。
车子开到自家楼下的时候,周茜还意犹未尽呢。
“到了。”许漾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。
周茜从座位底下掏出雨伞,提前跑下去,脚踩在积水里,溅起水花。她绕到驾驶座那边,踮着脚,把伞举得高高的,“许女士,快来!”
许漾推开车门,弯腰出来,顺手接过周茜手中的伞,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。两个人挤在一柄伞下,朝楼门口跑去。
周劭抱着安安一直等在楼下,安安趴在周劭肩上,小脸埋在他颈窝里,已经睡熟了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他今天回来得早,到家没看见人,吃完饭天都黑了,也没见娘俩回来。天黑了,下着大雨,他心里不踏实,抱着安安下来迎了迎。等到安安都在他肩膀上睡熟了,还没见俩人的身影。周劭差点就骑车去许漾公司找了,又怕骑出去她在路上,错过去了。他抱着安安站在廊檐下,灯亮着,雨下着,安安睡着,他等着。
许漾在廊檐下把伞收起来,顺手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,水珠溅到台阶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“路上有点儿事儿,耽搁了。”
周劭抱着安安朝许漾走近了两步。
许漾赶紧叫停,“别过来,我才从医院出来,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带上什么细菌,别传染给你们。”
周茜本来是往里冲的,听到许漾的话,她脚步骤停,身子还在往前倾,又硬生生刹住了。她默默地往旁边站了站,她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了,摸过床栏杆、走廊,跟各屋的病人唠过嗑,在护士站吃过饭。天哪,她现在身上肯定比许女士身上的病菌更多,搞不好她现在已经病了?周茜心里胡乱地猜测着,脸上表情变来变去,最后她狠狠甩了两下头,不不,她才没病呢,她好得很!
周劭被许漾这话说得心里滚烫,知道她怕自己生病,胸腔里那个东西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,快得他有点不自在。但他语气却是没好气的,“我一个大男人,又不怕这个!”
他一个大老爷们,又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,偏她还小心翼翼的。真是的,她也太小心了。
我儿子怕,许漾心里想。
她没有说出来,目光从周劭脸上移到他怀里安安脸上,安安趴在他肩头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又轻又匀,安静又乖巧。
“你们生病了,还不是我心疼,尤其是安安,他小人又不比你大人免疫力强。”许漾往外站了站,离安安远一点儿,“我回去洗洗干净,你们再过来。”
周劭脚步就顿住了,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肩头睡着的安安,小家伙安心地躺在他的肩头,口水蹭了他一脖子,他也不在意。到底是怕安安生病,他没再往许漾那边走。
一阵冷风吹过来,穿过许漾湿透的衬衫,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,抖着身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“阿嚏!”
周茜在旁边也跟着打了个喷嚏,“哈秋——”
两个喷嚏一前一后,像在对话。
周劭眉头皱了起来,目光落在许漾身上的衣服。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,颜色比平时更深,头顶的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,“怎么身上都湿了。”
按理来说,许漾有伞,有车,即便是大雨也不该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许女士来接我的时候就是湿的。”周茜也冷,搓了搓手臂,“我们不会真的在医院沾上病菌了吧?”周茜抖了下,顿时觉得自己脏了,上上下下好像有密密麻麻看不见的病菌沾在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