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踩踩阿姨当年走过的路,想站到她站过的地方,吹吹她吹过的风。我想亲手干点活,真真切切地感受她常说的活着,得有点用。也想趁这个机会,好好想想,我沈棠,到底是谁?往后又该往哪儿走?”
她不是要躲着他跑,是想把自己从受害者和加害者这两层壳里,一点点剥出来。
看看里头那个最本真的自己,长什么样,还能干点什么。
周谨言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笔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太懂她了,知道这话一出口,就是板上钉钉。
他也清楚,这次,他没资格拦。
一阵慌,胸口像被攥紧了,可当他望进她眼睛,那里面有一小团火。
他嗓子紧,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。
“行。”
“就……别断了联系。”
最后,还是松开了手。
沈棠望着他眼睛,那里面疼得明明白白,心口闷闷地酸。
她轻轻应了一声,
“嗯。”
办手续快得让人不敢信,沈棠当天就过了关。
周谨言陪她回了一趟齐市,一起见了爸妈。
没说那些旧事,只说想出去转转,透透气,见见外面的样子。
机场人声嗡嗡响,广播一遍遍报着航班,到处都是拖箱子、拎包赶路的人。
行李交完,两人就站在安检口外头。
身边人来人往,偏偏他们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“家里你不用操心,”
周谨言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想说的话堆成山,到嘴边只剩这仨字。
可这三个字,早把所有惦记、所有害怕、所有舍不得,全塞进去了。
沈棠点点头,鼻子一热,眼眶胀。
她死死咬住下嘴唇,生怕一出声就抖得收不住。
然后把他从眉梢到嘴角,一寸寸看了个清楚,好像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。
转过身,一步没停,朝安检口走去。
周谨言盯着她背影,单薄、轻巧,像纸片做的。
可她走得越来越远,越走越小,越走越模糊。
他脚底像钉了钉子,动不了。
心里却翻江倒海,想追上去,想一把拽回来,锁在身边再也不放。
手刚抬起来一点点,又猛地僵住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怕自己一张嘴,就成了她翅膀上的石头。
怕自己一伸手,就把她眼里刚亮起来的那点光,给掐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