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从冰里,而是从他背后。
他猛地回头。
雪地中,站着一个小女孩,穿着红棉袄,头乌黑,脸颊红润,正是小梅的模样。可她的眼睛,是雪白的,像蒙着一层霜。
“你不能破开它。”她说,声音空灵,“那是她的墓,也是我的门。”
“小梅……是你吗?”陈大山颤抖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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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她的一部分。”小女孩缓缓走近,“我是她被雪女唤回的魂魄。她说,我本该是她的女儿,百年前夭折,魂散风雪。她用百年雪魄,一点一点,把我拼回来。”
“所以你……愿意留下?”
“我不怕冷。”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只怕你难过。可她说,若我不回去,你会更难过——因为全镇的人都会死。”
陈大山扑过去想抱她,可她后退一步,身影微微晃动,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爸爸,你记得吗?去年冬天,你说要带我去县城看雪景,说那里的雪是甜的。可我们没去成,因为林场不出工资……”她的声音轻下来,“我想去看一次真正的雪,不是这种会吃人的雪。”
陈大山泪如雨下:“我去求山神!我去磕头!我去替你死!”
“没有山神。”小女孩摇头,“只有她。一个被遗忘的女子,用执念撑了百年。她说,她不恨献祭,她恨的是没人记得她为何而死。”
忽然,雪丘震动。
冰层裂开一道缝,一个身影缓缓升起——是雪女。
她不再是昨夜那个虚弱的女人,而是一位身披雪纱的女子,长如瀑,眼眸如冰湖,手中握着完整的冰簪。她看着陈大山,声音如风雪低吟:
“你不必替她死。她已自愿归来。魂魄重聚,誓约已满。”
“那小梅呢?她还能回来吗?”陈大山嘶声问。
雪女低头,看着那个红棉袄的小女孩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:“她是我的女儿,也是你的女儿。我已还她三日阳寿,让她与你道别。三日后,她将沉睡,魂归雪丘,成为新的守誓人。”
“不……”陈大山跪下,“求你,换一个方式!我愿意守山,我愿意砍柴烧火,我愿意一辈子不离雪窝子!只要她能活!”
雪女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若有人愿代她立誓,以记忆为祭,以遗忘为代价,她可得自由。”
“怎么代?”
“走进雪祭洞,亲手将冰簪插入心口,说:‘我愿替她记住一切,也愿被一切遗忘。’”
陈大山怔住。
记住一切,却被一切遗忘——这意味着,他将消失在这个世界。没人会记得他,没人会提起他,他的名字将被风雪抹去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可小梅能活。
他抬头,看着雪女:“若我这么做,她还能记得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雪女说,“这是代价。她将忘记你,忘记父亲,忘记红棉袄的约定。她会健康长大,嫁给别人,生儿育女,过完平凡的一生。”
“那……她会幸福吗?”
“会。”雪女轻声道,“因为她不再背负山的重量。”
陈大山笑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整了整棉袄领子,像要出门走亲戚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,朝着雪祭洞走去。
身后,小梅的声音传来:“爸爸,你去哪?”
他没有回头,只挥了挥手:“爸爸去办点事。你乖乖的,等雪停了,就能去看县城的雪了。”
风雪中,他的背影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雪色深处。
三日后,雪停。
阳光照在雪丘上,冰簪依旧矗立,但簪身的雪花,已停止旋转。
小梅在镇卫生所醒来,脸色红润,呼吸平稳。医生说,她的病奇迹般好了,像是从未生过。
她问护士:“我爸爸呢?”
护士摇头:“没人送你来医院啊,你是自己走来的,手里攥着一支冰簪。”
小梅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躺着一支晶莹的簪子,像冰雕成的。她觉得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她走出医院,看见镇外的雪丘上,立着一块新碑,上书:“守誓人之墓”。
她站在雪地里,忽然流下泪来,不知为何。
远处,一个白女子站在山巅,望着她,轻轻将一件红棉袄披在肩上,转身走入风雪。
四、风雪邮差
春天终于来了。
雪窝子的积雪开始融化,溪水重新流淌,像解冻的血脉。镇上的人说,这是三十年来最漫长的冬天。可奇怪的是,自从那场大雪过后,山里再没出过事故。伐木队进山,再没迷路;猎人巡林,再没遇险。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在默默护着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