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问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往屯口走去。雪地里的脚印,像是被风吹乱的线索,而他,正一步一步,走进这场跨越四十年的迷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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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狐语低喃
雪粒子又开始飘落,比昨日更细密些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渣。沈岩裹紧大衣,沿着积雪覆盖的土路往镇上走。老狐爷给的纸条在他掌心被体温焐热,地址上的墨迹有些晕开,却像一道通往谜底的暗线。身后雪狐屯的轮廓渐渐变小,唯有狐仙洞的方向,偶尔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白——他总觉得,有双眼睛在雪地里跟着他。
镇上的皮货店开在一条老巷深处,木质招牌上的“张记皮货”四个字被岁月磨得黑,门帘是块厚实的狗皮,掀开时带着股浓重的动物皮毛味。沈岩走进去,柜台后坐着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,五十多岁,头梳得油亮,正低头摆弄着一张狐狸皮,手指划过皮毛时,动作带着几分贪婪。
“张老蔫?”沈岩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男人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换上职业化的笑容:“我是张老蔫,您要买皮货?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狐狸皮、貂皮,都是今年新下来的。”
沈岩没接话,直接掏出胡三炮的照片放在柜台上:“认识他们吗?四十年前,和你一起炸了狐仙洞的猎人。”
张老蔫的脸色瞬间变了,手里的狐狸皮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柜台上。他盯着照片,手指微微抖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是谁?来干什么?”
“省保护站的沈岩,”沈岩看着他的眼睛,“来查胡三炮、王老五、孙大雷的死。他们三个,都死了,死法和四十年前的炸洞有关。”
张老蔫突然笑了,笑声带着几分尖锐:“死?他们活该!当年炸洞的时候,他们抢了最大的狐狸皮,把我那份都抢走了!我后来跑出来,开了这个店,就是为了把当年的损失赚回来!他们死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为什么他们死的时候,都拿着别人的猎枪?”沈岩追问,“而且,孙小雷说,你当年跑出来,是因为怕遭报应。现在有人用‘狐仙复仇’的传说杀人,你真的不知道是谁?”
张老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猛地站起身,手撑着柜台,身体微微前倾:“你胡说!什么狐仙复仇!都是假的!是他们自己作孽,活该遭报应!”
就在这时,店里的狐狸皮突然轻轻颤动起来,像是被风吹过,可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。张老蔫的脸色更白了,眼神里透出几分恐惧,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,声音颤:“别……别过来!当年的事不是我的错!是他们!是他们非要炸洞的!”
沈岩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破绽:“不是你的错?那你为什么当年跑出来?而且,你店里卖的狐狸皮,是不是和四十年前狐仙洞里的狐狸有关?”
张老蔫没说话,只是盯着柜台上的狐狸皮,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贪婪,有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。他突然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,和胡三炮家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盒子,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当年我们四个猎人的,里面装着炸洞时留下的狐狸牙齿。我们说,这是‘战利品’,要永远记住那天的事。”
沈岩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放着十几颗狐狸牙齿,颜色黄,有的还带着裂痕。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狐仙在,债未偿,血债血还。”
“这是谁写的?”沈岩问。
张老蔫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:“我不知道。炸洞之后,这个盒子就不见了,我以为被雪埋了,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。后来我开皮货店,就是为了找这个盒子,我想把牙齿还回去,赎罪……可我找了四十年,都没找到。”
沈岩心里一震,难道四十年来,张老蔫一直在赎罪?那他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?
“那你为什么说胡三炮他们该死?”沈岩追问。
张老蔫突然蹲下身,双手捂住脸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因为他们抢走了那张白狐皮!当年炸洞的时候,有一只白狐,是狐仙洞里的狐王。它的皮毛最漂亮,我们说好了一起分,可胡三炮他们三个,背着我,把皮抢走了,还把我打了一顿,让我滚!我跑出来的时候,那只白狐还在洞里,它看着我,眼睛是红色的,像血一样……”
沈岩心里一紧,白狐?老狐爷说的那只活下来的白狐,难道就是狐王?它当年看着张老蔫被打,所以现在回来复仇了?
“那你有没有见过那只白狐?”沈岩问。
张老蔫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:“见过,每年冬天,它都会来我的店外转悠,有时候趴在窗户上,看着里面的狐狸皮,有时候会出声音,像是在说话,可我听不懂。我问它,是不是要报仇,它不说话,只是盯着我,然后就走了。”
沈岩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狐狸叫声,像人说话一样,带着点凄厉。难道那就是白狐的声音?它在说什么?
就在这时,店里的狐狸皮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。张老蔫吓得往后退,撞到了身后的货架,几件狐狸皮掉在地上,出“噗”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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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!它来了!”张老蔫声音颤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沈岩连忙走到门口,掀开门帘。雪地里,站着一只白狐,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毛,眼睛是红色的,像燃烧的火焰。它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沈岩,然后张开嘴,出一声低沉的叫声,像是在说什么。
沈岩听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,那叫声里带着悲伤和愤怒。白狐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往雪地里跑去,跑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像是在等他。
沈岩心里一动,他转身对张老蔫说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跟着去看看。”
张老蔫连忙点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: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查清楚,我真的没杀人!我只是想赎罪……”
沈岩走出皮货店,跟着白狐往雪地里走去。白狐跑得不快,像是故意等着他。雪地里的脚印,一深一浅,像是在指引着方向。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木屋前。木屋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白狐停在木屋前,回头看了沈岩一眼,然后钻进了木屋里。沈岩跟进去,现木屋里放着一张破床,一个煤油灯,还有几个铁皮盒子——和胡三炮、张老蔫家的一模一样。
煤油灯的光把墙上的一张照片照亮,照片上是四个猎人,手里拿着猎枪,站在狐仙洞前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。可照片上,张老蔫的脸被涂黑了,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岩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