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本的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,陈默小心翼翼地翻开,字迹是父亲特有的遒劲,却带着一种急促的凌乱。“月日,雪太大,张寡妇的男人没来,说要去找王瘸子。李老三说看见他们往老林子深处走了,那地方有‘雪窟窿’,踩进去就出不来。”“日,我等了一夜,没等到他们。风雪里好像有声音,不是狼叫,是……人敲门的声音,三下,停一下,又是三下。”“我想开门,老林说不能开,开了就是还债。我不懂,可雪越来越大,我得去找他们,不能让他们都被雪埋了。”
最后一页的字迹最潦草,墨迹晕开了一片,像是沾了雪水。“我看见张寡妇的男人回来了,穿着那件旧棉袄,站在李老三家门前,敲了三下,又敲了三下。他没进屋,转身往老林子走了。我得跟上去,要是我回不来,别来找我,等大雪停了,把这本子烧了。”
陈默的手指停在“还债”两个字上,指尖凉。他终于明白老守林昨晚说的“还债”是什么意思——父亲当年没开门,可后来却选择去老林子找人,这或许就是“开门”的另一种形式?可为什么,归人要敲门?他们要“还”的,究竟是什么债?
“你爹不该去的。”老守林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,“老林子深处的雪窟窿,不是普通的雪坑,是‘雪鬼’的巢。当年我们几个都知道,可谁也没说破。张寡妇的男人和王瘸子,大概是想去挖‘雪鬼’的‘宝’,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。”
“雪鬼的宝?”陈默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老守林走到窗前,望着老林子的方向,风雪里,那片林子像团模糊的黑影,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。“是早年间传下来的说法,雪鬼住在雪窟窿里,守着些金银珠宝。可谁也没见过,谁也没拿回来过。”他转过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,“你爹懂雪,他知道雪窟窿的危险,可他还是去了,因为他觉得,张寡妇的男人和王瘸子,是被他‘没开门’害的。”
就在这时,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——笃、笃、笃。停了一下,又是笃、笃、笃。
陈默的心猛地一跳,和昨晚那个声音一模一样。老守林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快步走到门后,却没有开门,而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风雪里,没有脚步声,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,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敲在人心上。
“是他回来了。”老守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每年大雪夜,他都会来,敲三下,停一下,又是三下。他不是要进门,他是要……找人。”
陈默走到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看——风雪里,那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又出现了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。他敲完门,缓缓转过身,朝着老林子的方向走去,身影渐渐被雪雾吞没。
“我们跟上去。”陈默忽然开口,语气坚定。
老守林猛地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担忧:“你疯了?那地方不能去!当年你爹就是去了那里,才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陈默打断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和父亲相似的倔强,“我得知道,当年到底生了什么,我得知道,我爹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老守林沉默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,从床底下拿出把锈迹斑斑的猎枪,又递给陈默一把柴刀。“带上这个,要是……要是看见‘雪鬼’,别回头,往回跑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颤,“要是看见你爹的身影,也别说话,跟着他,他要是停下,你就……把这把柴刀插在地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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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接过柴刀,冰冷的木柄握在手里,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勇气。他跟着老守林,踏进了茫茫风雪里,朝着老林子深处走去。雪越来越深,脚印刚踩下去,就被新落的雪盖住,像从未有人来过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雪地,雪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,朝着一个方向延伸——那是刚才归人留下的。脚印的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雪窟窿,窟窿边缘的雪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,窟窿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种冰冷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来,冻得人骨头疼。
“那就是‘雪鬼’的巢。”老守林指着雪窟窿,声音颤,“当年张寡妇的男人和王瘸子,就是在这里失踪的。你爹,也是在这里消失的。”
陈默走到雪窟窿边缘,往下看,窟窿很深,里面似乎有水流的声音,可这冰天雪地里,怎么会有水流?他忽然想起笔记本里父亲写的“雪鬼的宝”,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?
就在这时,雪窟窿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握紧了柴刀,往旁边挪了挪。忽然,一个身影从雪窟窿里爬了出来——是那个归人!
他依旧穿着那件旧棉袄,帽檐依旧压得很低,可这次,陈默看清了他的手——那只手苍白得像雪,指节异常粗大,指甲里满是泥土。他爬出来后,没有看陈默和老守林,而是走到雪地上,用手指在雪上划着什么。
陈默和老守林躲在一棵枯树后,偷偷看着。归人划得很慢,雪地上渐渐出现了一行字——“还债,还债,还债。”
划完,他抬起头,帽檐下终于露出了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,像被雪冻住的湖面。他看着陈默的方向,嘴角缓缓向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然后转身,朝着雪窟窿又爬了进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默的心脏狂跳着,他看向老守林,老守林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雪地上,“还债”两个字还清晰地留在那里,被风吹着,却没被雪盖住。
“叔,那到底是什么?”陈默的声音有些颤。
老守林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在雪地上。那是一张当年的契约,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——陈默的父亲、张寡妇的男人、王瘸子,还有李老三。
“当年,我们几个签了契约,说好一起挖‘雪鬼’的宝,挖到的东西平分。”老守林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坦白,“可后来,我们现,所谓的‘宝’,根本不是金银珠宝,是……是活人的血。雪鬼要‘还债’,它要我们用血,还当年挖它巢穴的债。”
陈默看着契约上的签名,手指攥得白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父亲当年会说“开了就是还债”,为什么归人每年都要来敲门——他们不是在找家,是在找“还债”的人。
“李老三……他是不是也签了契约?”陈默忽然问。
老守林沉默了,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“他没去挖,可他看见了。他说要告我们,可还没来得及,就……失踪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雪窟窿,“昨晚,归人去敲李老三家的门,不是找他,是……找他‘还债’。现在,他失踪了,大概是被‘雪鬼’带走了。”
风雪越来越大,雪窟窿里的寒气越来越重。陈默看着雪地上的“还债”两个字,忽然明白,父亲当年的失踪,不是意外,而是一种“还债”的开始。而现在,归人又回来了,他和老守林,也成了“还债”的目标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陈默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。
老守林看着雪窟窿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“当年我们错了,现在,得把债还回去。”他举起猎枪,对准了雪窟窿,“要是‘雪鬼’出来,我们就开枪。要是……要是你爹真的在里面,我们就把他带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雪窟窿里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挣扎。雪地开始微微震动,雪窟窿的边缘开始崩塌,黑色的泥土混着雪水往下掉。一个巨大的阴影,从雪窟窿里缓缓升起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,朝着陈默和老守林扑了过来。
陈默握紧柴刀,挡在老守林身前,他知道,真正的“还债”,现在才开始。
三、雪道上的亡魂
雪窟窿里冲出的阴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气,像团翻滚的黑雾,瞬间吞没了雪地上的“还债”二字。老守林猛地将陈默往身后一拽,猎枪的枪托抵在肩上,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——“砰!”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,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可那团黑雾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,便又朝着两人扑了过来,度更快,寒气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