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铺盖卷整整齐齐叠在角落,棉袄却没带走。雪屋门口,一串脚印延伸进风雪深处。我蹲下细看,心猛地一沉——脚印前端呈三道利爪状,深深抠进冻雪里,像是某种野兽,又像……人用指头抓着地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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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蔫儿!”我吼了一嗓子,声音在沟谷间撞出空洞的回响。
大雷揉着惺忪的眼睛爬出来:“喊啥?人跑了就跑了,兴许是吓破胆,自己摸回去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我猛地回头瞪他,“老蔫儿进山三十年,从没丢过方向。他要是想走,不会连棉袄都不带!”
小六子缩在雪屋门口,脸白得像雪:“我……我昨晚听见他念咒……说‘山要收债了’……还说……动参王的人,掌心会生纹,纹到肩头,人就没了……”
大雷嗤笑一声:“尽扯犊子!那老东西神神叨叨几十年,早该进精神病院了!”他抄起斧头,“趁天亮,赶紧挖!千年参王一到手,咱们一人分一票大的,谁还在这鬼地方受罪?”
我死死盯着他:“你真以为,这参是给人挖的?老三临死前说,山有主,参有灵。动它,就得还债——血债!”
“血债?”大雷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,“那我就用山里的熊瞎子、野狼的血还!怕啥?”
他大步走向参王,斧头高高抡起。
“别——!”我喊得晚了。
“咔嚓!”
斧刃劈进冻土,溅起的不是雪沫,而是一股滚烫的暗红液体,喷了大雷一脸。他愣住,伸手一抹,手指黏腻红,腥气冲鼻——不是血,却比血更稠,带着腐香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他声音抖。
地里的“千年参王”剧烈抽搐起来,根须像血管一样暴起,整株参竟缓缓从土中“拱”出,像一只被惊醒的活物。雪地开始渗出暗红液体,顺着沟谷缓缓流动,竟在雪面上汇成一行字:
“四人进,三人出。”
小六子当场跪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我……我不挖了……我要回去……”
“闭嘴!”大雷突然暴喝,把斧头往雪地一插,“谁也不准走!谁走,谁就是我大雷的仇人!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口像被铁钳夹住。四人进,三人出——我们一共五人进山,老蔫儿已失踪,如今只剩四人。若真应了这句谶语,那……谁会是那个“出”不去的?
当晚,我们没再提挖参的事。
雪屋内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。小六子抱着膝盖缩在角落,嘴里喃喃自语:“掌心血纹……我看见了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我撩开他袖子,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纹,像被针尖划过,正缓缓向手腕蔓延。
“你……你也应声了?”我声音紧。
他摇头,眼泪滚下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昨晚我梦见老三……他说……‘你看见了,就得替我背’……”
我猛地想起老蔫儿的话——“动参王的人,掌心生纹”。可小六子根本没碰过参,他只是……看见了。
那晚,我再次梦见老三。
他站在雪地里,血丝已爬到脖颈,脸上却无痛苦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老四,”他低声说,“你记得那天的事吗?”
“记得。”我咬牙。
“那你该知道,”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血纹裂开,竟钻出一条细小的红色根须,缠上我的手腕,“你埋我时,用的不是铁锹,是……你的手。”
我猛地惊醒,冷汗如雨。
雪屋内,其余三人睡得死沉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血纹,已蔓延到手腕,像一条盘踞的毒蛇,正缓缓抬头。
而就在这时,雪屋外,传来“沙……沙……”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用指甲,缓慢地刮着雪屋的墙。
我抓起猎枪,一脚踹开雪门。
风雪中,一个身影背对着我,蹲在雪地里,正用双手扒着冻土,指缝里渗出暗红液体。他身上穿着老蔫儿的蓝布棉袄,可后脑勺……后脑勺却裂开一道缝,里面蠕动着血红的根须,像一株倒生的参。
“老蔫儿?!”我喊。
那身影缓缓转头——没有脸,只有一张被根须填满的空洞,两颗眼珠挂在额角,却死死盯着我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
一道血纹,从指尖蔓延到肩头,完整覆盖整条手臂。
和我梦中老三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老蔫儿……”我后退一步。
那“东西”突然开口,声音却是老三的:“老四……我替你背了三年……现在……该你了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