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裂隙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老蔫儿的身影从红雪中冲出,浑身是血,怀里抱着一截漆黑的木头——那不是木头,而是一块碑,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,全是历代进山者。
“断誓碑”。
“老四!”他嘶吼,“立誓!用血!写你的名字!让山灵知道——你愿为情违约,为爱违誓!让这破山灵,见鬼去吧!”
他将碑往雪地一插,碑身竟自动下沉,像被大地吞噬。碑面名字开始燃烧,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山灵出一声震天怒吼,巨影开始崩解,裂隙中无数亡魂哀嚎,如被灼烧。
“快!”老三催促,“用你的血,在碑上写‘我愿违约’!”
老四咬破手指,鲜血滴落碑面。
那一瞬,他看见了——
他爹跪在山神前,说“我违约,只为救妻”。
他娘躺在炕上,说“我违约,只为救子”。
大雷抱着参王,说“我违约,只为替父圆梦”。
小六子低头不语,说“我违约,只为带出真相”。
老蔫儿冲向裂隙,说“我违约,只为断这轮回”。
老三站在雪中,说“我违约,只为等你来破誓”。
原来,他们全违约了。
不是为贪,不是为财。
是为情。
是为义。
是为不肯让“誓”凌驾于“人”之上。
老四的血在碑面写下最后一行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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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老四,违约。不为财,不为名,只为——人间有情,誓不可压。”
碑碎。
天裂。
山灵出最后一声长啸,巨影崩解,化作万千黑羽,随风飘散。
雪,终于白了。
裂隙缓缓闭合,参王化作一缕红烟,钻入老四掌心“七”字,印记褪成淡金,再渐渐隐去。
老三笑了,身体开始透明。
“我终于……能睡了。”
他消散在风雪中,像一缕轻烟。
小六子捡起地上的誓约簿,轻轻合上:“从今往后,再无‘传誓人’。山灵已散,誓约已断。”
老蔫儿瘫坐在地,望着天空:“可山里的人,还会背誓吗?”
“会。”老四望着远方,“但只要还有人愿为情违约,山,就永远不会闭眼。”
雪落无声。
鹰嘴崖上,只剩四道脚印,向山外延伸。
六、回魂
雪停了。
可山没醒。
老四走在最前头,脚印深深浅浅,踩在新雪上,出“咯吱”的声响。身后,小六子背着老蔫儿,老蔫儿的腿在裂隙边缘被红雪腐蚀,骨头露了出来,疼得昏死过去。老三已经没了,像雪沫子一样散在风里,可老四总觉得,他还走在队伍末尾,穿着那件破棉袄,一言不。
鹰嘴崖的路比来时短,可走得比登天还难。
山林静得出奇。没有鸟叫,没有兽踪,连风都像被冻住了。只有他们四人的呼吸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又被雪吸走。
小六子忽然停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誓约簿,翻到末页。
上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,墨迹鲜红,像刚写上去的:
“七日已尽,回魂夜未散,偿债人未归。”
老四盯着那行字,掌心猛地一烫。
“七”字虽已褪去,可那股热流又回来了,像山灵的呼吸,轻轻拂过他的血脉。
“不对劲。”老蔫儿突然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山灵散了,可‘回魂夜’没结束。你没现吗?咱们走的路……一直在绕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