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义瞳孔骤缩,手指颤抖地指向卷宗,嘴唇哆嗦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我……我记错了?”
“记错?”萧烬逼近一步,声音如刀,“那你又如何解释,你作证后三日,便得了一座新宅,还纳了两个妾?银钱来自何处?是国库,还是……某位大人的私库?”
死寂。
王崇义瘫坐在地,双手抱头,口中喃喃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活命……他们说,只要我作证,就能保全家……”
萧烬冷冷注视着他,心中却如惊涛骇浪。他早知“狐家案”有异,却未料竟牵连如此之深。他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传来嘶哑的低笑:“萧大人……你以为你查的是真相?你查的,是十年前就埋好的坟。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狐远没勾结突厥。”王崇义喃喃道,声音如从地底传来,“他只是……不肯交出那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玉珏。”王崇义抬眼,目光如鬼,“完整的玉珏,能开启‘天机匣’。传说中,匣内藏有先帝遗诏,足以动摇今上之位。狐远不肯交,便被构陷。我们……都是棋子。”
萧烬心头一震。玉珏……天机匣……他下意识抚过腰间那半枚青玉,寒意顺着指尖蔓延,仿佛那玉中封印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力量。
离开地牢,他直奔城南乱葬岗。
秋风萧瑟,枯草在风中摇曳,如无数亡魂低语。十年前,狐家满门被斩于刑场,尸无人收殓,草草埋于乱岗。如今荒草萋萋,碑石无存,唯有几根断裂的木桩标记着曾经的刑台。萧烬在一处低洼处停下,蹲下身,拨开厚厚的腐叶与泥土——一截断指露了出来,指骨已泛黄,却仍套着一枚银戒,戒面刻着一个“狐”字,字迹纤细,似女子所刻。
他凝视那戒指,心中涌起一阵莫名悲凉。这或许是狐家最后的遗物。
正欲细看,忽觉背后寒风掠过,如刀割面。
回头,只见一个佝偻身影立于晨雾中,正是老龟。他手中捧着一只破旧木匣,匣身斑驳,似经年火烤,边缘还残留着焦痕。
“打开它。”老龟说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音。
萧烬接过木匣,掀开匣盖。内里是一叠泛黄的画稿,纸张脆弱,似一碰即碎。他小心翼翼展开第一幅:一名女子立于月下,手持玉珏,身后狐影绰约,似有灵光流转。第二幅:她被绑于刑柱,泪落如珠,刑场血水横流。第三幅:一个孩童躲在草丛中,手中紧握半枚玉珏,那面容,正是幼年的他。
“你……怎么会有这些?”萧烬声音微颤,指尖几乎捏不住画纸。
“我是狐远的旧仆。”老龟缓缓道,盲眼望天,“那夜,我本该死,可小姐救了我,让我活下来,等一个人——等一个能替她翻案的人。”
“她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老龟点头,声音如风中残烛,“但她已不是人,也不是狐。她是怨,是咒,是这长安城最深的夜。”
萧烬握紧画稿,忽觉左臂旧伤剧痛,如烈火灼烧。眼前闪过碎片——火光冲天,少女嘶喊:“萧哥哥,快走!”他被人拖走,手中紧握玉珏,身后是燃烧的宅院与惨叫的亲人……那夜的大火,不是意外。
是灭口。
他猛然抬头:“当年放火的人,是谁?”
老龟未答,只指向远处——晨雾中,一座荒废的祠堂静静矗立,门楣上依稀可见“狐”字残迹,檐角断裂,蛛网密布,仿佛被时间遗忘。
“去那儿。”老龟说,“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,也有你最怕见到的人。”
萧烬踏上石阶时,天已微亮。晨光如薄纱,洒在祠堂的残垣断壁上,投下斑驳影子。他推门而入,木门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惊起一群宿鸟。
祠堂内,尘埃遍布,蛛网横结,唯有一尊狐神像立于中央,泥塑的狐面双目空洞,却似含悲悯。他绕至像后,现一块松动的砖石。取出,下面是一卷血书,字迹斑驳,以血写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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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吾女白裳,若有人持玉珏而来,便是萧郎。请告诉他,我未死,但我已非我。十年冤魂不散,只为等他来寻。若他来,必见血月当空,狐火燃尽长安夜。”
血书之下,是一枚完整的玉珏拓片——与他手中的半枚拼合,纹路严丝合缝,正是开启“天机匣”的钥匙。
他正欲收起,忽听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,如落叶拂地。
转身,祠堂门口立着一人。
素衣如雪,长披肩,眼如秋水,手中提着一盏狐灯,灯焰幽蓝,如鬼火摇曳,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。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仿佛从十年前的火海中走来。
她望着他,唇角微扬,声音轻如梦呓:“萧哥哥,你终于来了。”
三、幻术杀人——狐妖真容
夜雨如织,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迷蒙水雾之中。萧烬握着那半枚玉珏,立于祠堂门口,望着眼前素衣如雪的女子,心跳如鼓。十年光阴,仿佛只在她眼中凝滞,而他却已从懵懂少年,沦为执掌生死的大理寺暗察使。
“白裳……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在雨中碎成涟漪。
白裳未答,只是轻轻抬起狐灯,幽蓝的火焰在雨中不灭,反而愈妖异。灯焰摇曳间,萧烬忽然觉得眼前景象扭曲——祠堂消失,雨声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前那场大火:烈焰冲天,狐家宅院化作火海,哭喊声、惨叫声响彻夜空。他看见幼小的自己被一名老仆拖走,而白裳被铁链锁在中庭,披头散,仰天嘶喊:“萧哥哥!玉珏……一定要保住玉珏!”
幻象骤然破碎。
萧烬猛地后退一步,冷汗浸透后背。他盯着白裳手中的灯:“你……用了幻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