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长脸绷得死紧,话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再找!往楼顶、地下车库、设备间这些地方扩。马上叫保安,调所有摄像头;同时通知警察和医生,这事不能拖。”
“我去楼上!”
曲颖颖话没说完,人已经拐进了安全通道的铁门。
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小玉不会往热闹地儿扎堆。
她要躲,就往最安静、最高、最难找的地方钻。
她蹬蹬蹬往上冲,每上一层就猛推开门,探头扫一眼走廊。
“小玉!小玉你在不在?”
楼梯间里只有她咚咚的脚步声,还有自己的呼气声。
“小玉,应我一声,听见没?”
“小玉,快出来吧,咱们回屋喝点热的,别跟我们玩捉迷藏了。”
她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湿冷,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伸手一推,那扇平时锁得死死的铁门,今天居然虚掩着,风一吹还在轻轻晃。
风猛地灌过来,把她的头全掀到脑后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天台最边上,矮矮的水泥围栏外头,有个小背影,正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是小玉。
曲颖颖喉咙一下子紧。
她硬生生压住冲过去的冲动,放软了嗓子,轻轻唤。
“小玉?”
那身影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可还是没转头。
“你往前走一步……我立马就跳。”
曲颖颖立马钉在原地,双手慢慢举到胸前。
“好,我不动,就站这儿。小玉,你先扶好墙,咱慢慢说话,行不?”
她死死盯着那道瘦小的背影,脑子转得飞快。
眼下站在这儿的,到底是哪个小玉?
“小玉。”
她放轻声音。
“姐姐想问你一句,现在跟姐姐说话的,是你本人吗?就是那个爱画画、会帮护士叠纸鹤的小玉?”
几秒钟安静。
风刮过楼顶,卷起几片落叶。
树叶擦着水泥地面,出干涩的窸窣声。
远处有救护车鸣笛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散。
接着,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嗯……是我。”
是本体小玉。
那个平时总缩在墙角的小姑娘,那个默默咽下所有委屈的小玉。
曲颖颖心头一松,可这口气还没喘匀,又猛地被揪紧了。
既然是她本人,怎么反而想跳下去?
按理说,真正想往绝路上走的,反而是那些被欺负狠了的其他人。
“小玉。”
曲颖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如果是你,为啥要这么做啊?你不是咬着牙坚持吃药、按时做治疗吗?你不是最烦那些乱脾气、推倒护士、打翻药杯的他们吗?你明明盼着能早点赶走他们,咋反倒要先把自己弄没了?”
小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我真试过了……真的拼命试过了,可啥也没改过来。”
“我活着,爸妈天天掉眼泪,家里钱越花越多,我连床都起不来;我还会在睡着的时候,突然抓伤来照顾我的姐姐,踢翻医生叔叔端来的汤药……是不是……就再也不会害人了?”
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。
自己被心里的怪兽撕扯得鲜血淋漓,却还在怪自己拖累了别人。
“不对!小玉,你听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