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·第七章:暗月升起时
一、奔逃与抉择
洞穴的崩塌从边缘开始。
细小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,在紫色法阵的光芒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那些半透明的幽影仆从开始向隧道入口飘来,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。洛凡能感觉到肩头的伤口在烫,那个印记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搏动,与洞穴中央那颗脉动的晶体遥相呼应。
“走!”雷蒙德抓住洛凡的手臂,强行将他拖向隧道入口。骑士队长左手持盾,右手长剑横扫,斩断了一个试图靠近的幽影。但剑刃划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短暂的缺口,灰雾般的躯体迅愈合,继续向前。
艾琳娜的法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,金色的符文在三人面前形成一面流动的光墙。“快!结界撑不了多久!”
他们冲进隧道。身后传来岩石崩塌的巨响,整个洞穴似乎都在向内塌陷。洛凡回头瞥见最后一眼:法阵中央的眼睛轮廓越来越清晰,瞳孔深处映出的城堡景象正逐渐变得真实;亨特议员的尸体躺在法阵边缘,手中依然紧握着那张羊皮图纸的一角;而古语者领袖站在崩塌的岩柱上,兜帽下的紫色火焰目光穿透尘埃,死死锁定在洛凡身上。
隧道在震动中开始变形。岩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,仿佛被唤醒的毒蛇。洛凡肩头的印记猛地刺痛,他踉跄了一步,险些摔倒。
“它在引导他们!”艾琳娜喘息着说,手中的法杖光芒忽明忽暗,“这个印记不仅是媒介,还是信标!无论我们逃到哪里,古语者都能追踪到!”
雷蒙德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追来的幽影。隧道在这个位置相对狭窄,最多只能容纳两个幽影并排通过。“你们先走,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在这里挡住它们。”
“你疯了?一个人挡不住的!”洛凡试图拉他。
“不是要挡住,是争取时间。”雷蒙德从腰间解下一串银色的金属管——那是矮人制造的震撼爆弹,“从这里到墓穴出口大约三百米,你们全奔跑需要两分钟。我会在三十秒后引爆这些,塌方至少能封住隧道五分钟。”他看向洛凡,目光复杂,“你得活着到达城堡,洛凡。如果那个印记真的能打开什么‘最后之门’,那你可能就是唯一能关闭它的人。”
没有时间争论了。幽影的先头部队已经涌进隧道,它们无声地滑过地面,所过之处石壁都蒙上一层灰白的霜。艾琳娜咬了咬牙,抓住洛凡的手臂:“相信他。”
他们继续狂奔。隧道开始向上倾斜,出口的微光在远处闪烁。身后传来雷蒙德的怒吼,然后是金属碰撞石壁的声音,最后——
巨响。
不是爆炸声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恐怖的轰鸣,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。冲击波从背后追来,将两人掀飞。洛凡撞在岩壁上,眼前一黑,只感觉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。艾琳娜的结界在最后一刻张开,金色的光罩堪堪护住两人,但随即破碎成千万片光屑。
当震动终于停止,尘埃缓缓沉降,洛凡挣扎着爬起。回头望去,隧道已经被完全封死,巨大的石块堆叠到洞顶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。雷蒙德的声音、幽影的寒意、法阵的嗡鸣—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碎石偶尔滑落的细响,和两人粗重的呼吸。
“他……”洛凡的声音嘶哑。
“完成了他的职责。”艾琳娜的脸上沾满灰尘,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,“现在,完成我们的。”
他们爬出墓穴入口时,灰岩城的夜空正生着诡异的变化。
暗红色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,但它不再是完整的圆形。某种黑色的阴影正缓慢侵蚀月面,像是巨大的瞳孔在缓缓睁开。月光透过那暗红的滤镜洒下,给整座城市染上一层血色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所有门窗紧闭,偶尔有几扇窗户的缝隙中透出颤抖的烛光。
但城市并非真的“空无一人”。
在巷口的阴影中,在屋顶的轮廓上,在喷泉雕像的背后——那些幽影仆从静静地站立着,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暗红月光下几乎隐形,只有偶尔转动时才会泛起一丝涟漪。更可怕的是,有些幽影并非孤立的个体,它们彼此连接,形成更大的、不定形的团块,在街道上缓慢蠕动,像是某种噩梦中的生物。
“它们在……吞噬城市。”艾琳娜低声说,手指快掐算,“不是物理上的吞噬,是概念层面的侵蚀。你看那些建筑——”
洛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圣安娜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但那影子并非固定不动,而是像液体般缓缓流淌,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触须伸出又缩回。广场上的石板路缝隙中,渗出暗紫色的粘稠物质,散着与洞穴法阵相同的气味。
“虚空在渗透现实。”艾琳娜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,“当侵蚀达到临界点,两个世界的边界就会彻底模糊。到那时,灰岩城将不再属于我们的世界,而是成为虚空中漂浮的孤岛——而岛上的所有生命,都将成为古语者献给‘古老存在’的祭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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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前进。每走几步,艾琳娜就会布下一个小型隐匿结界,隔绝洛凡肩头印记散的微弱波动。但这种方法显然不能长久——随着暗月被侵蚀的程度加深,印记的搏动越来越强烈,洛凡能感觉到某种呼唤从城堡方向传来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,像是久别故乡的游子听见了母亲的召唤。
“它在影响你的心智。”艾琳娜突然按住洛凡的肩膀,她的掌心传来温暖的神圣能量,暂时压制了印记的躁动,“抵抗它,洛凡。记住你是谁,记住你要保护什么。”
我是谁?
问题在脑海中回荡。洛凡·艾瑟兰,银月骑士团的见习骑士,北境守护者的后裔。但他真的是吗?那些在遗忘裂谷底部闪回的破碎记忆——不属于他的记忆;那些对古语者符文的本能理解——他从未学习过的知识;还有此刻肩头的印记,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?
“前面有情况。”艾琳娜压低声音,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
他们正位于灰岩城的上城区边缘,再穿过两条街就是城堡的护城河桥。但此刻,那座石桥前聚集着人影——不是幽影,而是活生生的人。
大约二十多个市民,男女老少都有,他们手挽着手站在桥头,组成一道人墙。所有人的眼睛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薄膜,表情呆滞,口中念念有词。仔细听去,他们在重复同一句话,用古语者的语言:
“守护之门,阻挡异客,直至暗月圆满。”
而在这些人身后,护城河的水面正在沸腾。不是加热的沸腾,而是无数半透明的手从水底伸出,在水面搅动形成的诡异景象。那些手臂细长,指尖尖锐,每一个关节都扭曲得不自然。
“被控制的市民,加上水中的幽影。”艾琳娜迅评估,“强攻的话,五分钟内能突破,但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。潜行的话……”她看了看洛凡肩头越来越亮的印记,“恐怕你一靠近,他们就会察觉。”
洛凡观察着那座石桥。桥长大约三十米,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。桥两侧有石护栏,每隔五米就有一座灯柱——此刻灯柱上的魔法灯全部熄灭,但灯柱本身是实心的石材,可以作为掩体。
“我需要一个诱饵。”洛凡说,“你从西侧佯攻,制造混乱吸引注意。我从东侧快通过,趁乱冲进城堡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如果你的印记在他们感知范围内强烈波动——”
“那就让它波动得更强烈些。”洛凡打断她,开始解开肩头的绷带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整的符文烙印,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明暗交替,“既然这是个信标,那就让它信标到底。我会主动释放它的波动,让你那边看起来像是‘真身’,而我收敛气息从另一侧潜入。”
艾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后缓缓点头:“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——那个疯狂的混蛋总是能想出这种自杀式的计划。”她开始准备法术,指尖凝聚出刺目的光球,“但听着,洛凡。一旦你进入城堡,不要等我。仪式可能在任何一个瞬间完成,你必须优先阻止它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在城堡大厅和你汇合。”艾琳娜笑了笑,那是洛凡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人性化的表情,“如果我迟到,记得给我留一杯庆功酒。”
她没有给洛凡回答的时间。金色的光球如流星般射向桥西侧,在夜空中炸裂成无数光箭。被控制的市民们同时转头,呆滞的眼睛锁定了光芒的来源。水中的幽影手臂疯狂搅动,数个完整的幽影仆从爬上岸,向西侧涌去。
就是现在。
洛凡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——这是他在北境训练时学到的潜行技巧,将生命体征降到最低,如同冬眠的动物。与此同时,他分出一点意识,主动刺激肩头的印记,让一股强烈的波动传向西侧。